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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雉奴与沅初

李治开始留意武沅初的日常了。

这事说来也巧。那日他本说好晚膳来含光殿用,结果前朝议事散得早,他一时兴起,没让人通报便径直进了院子。推门进去时,武沅初正背对着他站在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盏水,仰头喝得正专心。阿桃在旁边守着,见他进来吓得要行礼,被他一个手势拦住了。

他就站在廊下看。

武沅初喝完那盏水,把空盏递给阿桃,说了句什么,阿桃便端着空盏进了茶房。她转过身来,瞧见李治站在廊下,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怎么悄没声地就来了?”

“想给你个惊喜。”他走过去,顺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脸侧蹭了蹭,忽然闻到她唇齿间一股极淡的甜味,不像药,也不像茶。他顿了顿,问:“方才喝什么呢?”

“井水。”她答得自然,拍了拍他的手让他松开,“你来得正好,今日灶上炖了羊肉,我让阿桃多放了些姜,天冷吃着暖。”

李治没追问,跟着她进了暖阁。可那口甜味他记住了。

隔了几日,他又来了一回,这回特意提前让人通了传。武沅初迎他进门,两人坐着说话,阿桃端了茶来。李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说:“这茶不像是尚衣局送来的那些。”

武沅初面色不动:“是我自己调的。掺了些晒干的桂花,不碍事。”

“给朕也调一盏。”

她笑着应了,起身去茶房。李治跟在后面,站在茶房门口看她动手。泥炉上坐着小壶,她拿帕子垫着手提起来,往盏里斟了水,又从一个青瓷小罐里捏了撮干桂花撒进去。动作利落,看不出什么异样。可李治鼻子灵,他闻出来了,那壶里倒出来的水,热气氤氲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和他前几日在含光殿喝的那些水味道一样。

“你这壶里,是不是还放了别的?”他问,语气懒懒的,像随口一说。

武沅初手上没停,把茶盏端给他,抬眼笑了笑:“放了什么?不就是水么。陛下今天怎么跟查账似的。”

李治接过茶盏,没再问,可那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息。

又过了几日,他趁着武沅初午睡的工夫,叫了阿桃到跟前问话。阿桃跪在地上,李治坐在廊下,声音压得低:“太妃每日喝的什么水,你从头说。”

阿桃不敢瞒,又不敢全说,磕磕巴巴道:“回陛下,太妃喝的用的,都是茶房里单烧的。太妃说身子重了,怕井水不干净,让奴婢每日烧一壶备着。”

“就这些?”

“就这些。哦对了,太妃还让奴婢在茶房里存了些药材,说安胎药自己煎,火候好把握。”

李治点了点头,让她退下了。阿桃走后,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茶房。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泥炉上坐着一只小壶,炉边搁着个青瓷罐,他打开闻了闻,确实是桂花。案上还有个木匣子,打开,里头是几包药材,他翻看了一下,都是寻常的安胎药,挑不出毛病。

他合上匣子,站在茶房里没动,环顾了一圈。干干净净的,没有暗格,没有密道,没有藏起来的瓶瓶罐罐。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武沅初的气色太好了,好得不像一个怀着近六个月身孕的人。太医请脉时说过,太妃这胎养得极好,气血充沛得少见。当时他没多想,如今回想起来,那份“少见”的充沛,从入宫起就有了。

他出了茶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冬日的风吹过来,吹得老梅枝丫乱晃。他忽然想起武媚娘走之前,曾跟他提过一句:“妹妹气色好,陛下得多疼着些。”当时他没听出弦外之音,如今咂摸咂摸,武媚娘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另有所指。

——

晚膳时,李治没怎么说话,只闷头吃饭。武沅初瞧了他好几回,见他筷子夹菜都心不在焉的,便搁了碗问他:“你今日怎么了?朝上有人惹你了?”

“没有。”他夹了块羊肉放进她碗里,顿了顿,到底没忍住,“沅初,你有事瞒着朕。”

武沅初看着他。这回他没笑,也没像上回在感业寺那样带着试探的温和,他的眼神直直的,清亮得像一面镜子,摆明了不打算糊弄过去。

“你指什么?”她问。

“你的身子。”他放下筷子,看着她,“太医说你气血充沛得不寻常,你每日喝的水、煎的药,朕都看过了,挑不出毛病。可朕就是觉得不对。你在感业寺时还不是这样,进宫之后才变的。朕想知道为什么。”

武沅初沉默了片刻。

她想过这一天会来。李治不笨,恰恰相反,他心细得很。她每日喝灵泉水的量已经很少了,可怀孕的人本该笨重虚弱,她却精神抖擞、气色红润,这本身就反常。她总不能说“我有个灵泉空间”,这话说出来,要么被当成疯话,要么被当成妖异。

“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她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差点没救过来。后来家里请了个游方道士,给了一味药,吃了就好了。打那以后,身子骨就比旁人结实些。这事武家上下都知道,只是没往外传。”

李治看着她,没说话。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她低下头,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我能说的就这些。剩下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总归对孩子没坏处,对你也没坏处。”

李治沉默了很久。暖阁里安静得只剩炭盆里偶尔炸开的火星声。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伸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她的手。

“朕信你。”他声音闷闷的,“但有一条。”

“你说。”

“你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有什么需要,得告诉朕。”他攥着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朕不追问你的秘密,可朕不能被你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武沅初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这才松了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说:“这羊肉炖得不错。”

“那是。”她笑了笑,“我让阿桃多放了姜。”

两人继续吃饭,谁也没再提方才的事。可武沅初知道,李治嘴上说“不追问”,心里那根弦还绷着。往后她得更小心些,灵泉水得再稀释几分,茶房里的东西得换着花样藏。

可说来也怪,她心里反倒踏实了些。李治信她,这比什么都重要。

——

入夜后,李治没走,歇在了含光殿。两人躺在帐子里,他一只手搭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半天没出声。武沅初以为他睡着了,翻了个身准备闭眼,他忽然开口:“阿昱今天乖不乖?”

“乖。午后踢了几脚,这会儿消停了。”

他嗯了一声,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拍了拍:“朕今日问阿桃话,你别怪她。朕没吓唬她。”

“我知道。”她闭着眼,声音懒懒的,“你问你的,她答她的,我不怪她。”

李治把脸埋进她后颈,闷声道:“沅初,朕有时候觉得,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周全了。周全得让朕觉得自己没用。”

她睁开眼,翻过身来面对他。帐子里暗暗的,只透进来一点月光。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摸到他的眉毛、鼻梁、嘴唇,然后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你用处大了。”她贴着他的唇说,“没你,我周全给谁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把她搂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闷声道:“睡觉。”

窗外更鼓敲过二响。含光殿安安静静的,阿昱在肚子里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1

段评

看得好爽,不够看呀,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