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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雉奴与沅初

那是一个极安静的午后。

武沅初靠在暖阁窗下的榻上,手里捏着那面铜镜,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冬日的阳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暖融融地铺在她身上。她最近越来越嗜睡,常常坐着坐着便犯困,可今日却怎么也睡不着。小腹那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疼,也说不上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轻轻翻了个身。

她放下铜镜,把手覆上去。掌心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她以为是错觉,便重新拿起铜镜。可刚翻了一页,那种感觉又来了,这次更清晰了些,像一条小鱼在水里轻轻摆了一下尾巴。她整个人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不敢动,也不敢喘气。

又一下。比方才更明显,像有人从里面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掌心。她低下头,盯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心口猛地涌上来一股热意。她张了张嘴,想喊人,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发出声音。

又一下。这次她确定了。是胎动。她的孩子,在动。

她慢慢把铜镜放在一旁,双手都覆上小腹,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感受着里头那一阵一阵细微的动静。像小鱼吐泡泡,又像蝴蝶扇翅膀,轻轻的,却确凿无疑。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没有任何征兆,鼻尖一酸,泪珠子便滚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她怀孕三个多月,太医说头胎的胎动通常要四五个月才能感觉到。可她用了灵泉,又在空间里种了那些药材,身子调养得比寻常孕妇好太多。这孩子也结实,才三个多月就迫不及待地跟她打招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轻声道:“是你么?”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答她。

她破涕为笑,拿袖子擦了擦脸。幸好暖阁里没人,不然让人看见武太妃一个人坐着掉眼泪,传出去不知道要编出什么话来。她深吸了几口气,把情绪压下去,可嘴角怎么也弯不下来,一直翘着,翘得腮帮子都酸了。

她想告诉李治。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她几乎就要喊阿桃去请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李治今日在太极殿听政,这会儿多半正被那些老臣围着议立太子的事,她不想拿这件事去扰他。况且,她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她想把这个秘密多揣一会儿,只有她和孩子知道,等李治来了,再给他一个惊喜。

——

午后太医来请脉。

张奉御搭上她的腕脉,眉头动了动,又细细听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太妃这脉象,比前几日又沉实了几分。滑脉如盘走珠,尺脉有力,胎象极好。”他收回手,捋着胡子想了想,“臣斗胆问一句,太妃近日可感觉到腹中有动静了?”

武沅初面不改色:“还没有。太医不是说头胎要四五个月么?”

张奉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寻常人是要四五个月,可太妃这脉象气血充沛,胎元稳固,说不定会早些。若这几日有感觉了,不必惊慌,是好事。”

“多谢太医提点。”

张奉御走后,武沅初靠在榻上,摸了摸小腹。这小东西方才动了一阵,这会儿又安静了,像是闹够了,歇下了。她闭上眼,意念沉入空间,想看看那几株药材的长势。灵泉边,还魂草又结了一颗花苞,银白的光比前几日更盛。黑土地里那几株安胎草长得齐膝高,叶片肥厚得能掐出水来。她摘了两片叶子带出空间,揉碎了泡在温水里,一口口喝下。泉水混着叶片,暖意从胃里漫开,一路淌到小腹,像是给那个小小的生命又盖了一层暖被。

——

傍晚时分,李治来了。

他今日来得比往常晚,进门时眉间带着倦意,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换,还是那身太极殿上穿的玄色朝服,领口勒得紧紧的。武沅初起身要迎,被他一把按回榻上。

“别动。”他坐到榻边,揉了揉眉心,“今日事多,朕头疼。”

“那你还来。”

“不来这儿,去哪儿?”他闭着眼,语气闷闷的,“立政殿冷冰冰的,萧淑妃那儿吵得慌。只有你这儿,安静。”

武沅初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伸手替他解了领口的盘扣,又起身倒了盏温热的灵泉水递过去。李治接过喝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口水入喉,眉心的褶皱竟松开了些。他睁开眼看她,有些意外地“嗯”了一声。

“这水怎么是甜的?”

“井水罢了。”她重新坐回榻上,把他换下来的朝服搭在一旁,“你今日累得很,要不回去歇着?”

“不回。”他往榻上一倒,头枕在她腿上,仰面看着她,“朕就在这儿歇。”

武沅初被他枕着,动弹不得,只好伸手去够身后的针线筐。她最近在给孩子缝小衣裳,刚缝了一只袖子,还差领口。她拿起针线,低头继续缝。李治躺着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尖隔着她薄薄的衣裙,轻轻搭在她小腹上。

“儿子今天闹你了没有?”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朕就说是儿子。”他掌心覆着那里,带着体温,暖融融的,“儿子,你乖一点,别折腾你娘。”

话音刚落,他掌心底下忽然传来极轻的一下动静。李治整个人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抬头看武沅初。她正低着头,手里的针停着,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他怀疑自己感觉错了,手掌还按在原处,屏住呼吸等着。等了一会儿,又一下。这次比方才那下更明显,隔着衣料都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猛地坐起来,双手都覆上去,掌心贴得紧紧的。

“他动了。”李治的声音发紧,抬眼看她,目光亮得吓人,“沅初,他动了!”

武沅初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就笑了。那笑从眼底漫上来,漾到嘴角,漾到眉眼间,整个人像被烛光泡软了。她点了点头,轻声道:“下午动的。三个多月,太医说算是早的。”

李治说不出话来。他低着头,两只手小心地贴在她小腹上,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又等了一会儿,肚子里又轻轻动了一下,这次就在他掌心正下方,像有人从里面用指节顶了顶他。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音节,像是笑了,又像是哽咽,来不及分辨就散了。

“沅初。”他抬起头看她,眼眶有些红,声音压得很低,“朕以为……朕以为要再等一两个月。”

“我也以为。”

他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武沅初从未见过的东西。他年少登基,在朝堂上被人当傀儡摆弄,在后宫被妃嫔争来抢去,一步一步走得步步惊心。可此刻他看她肚子的眼神,干干净净的,就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在看他第一个孩子。

“你是朕的人。”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却笃定得像在立誓,“你肚子里是朕的孩子。朕这辈子,一定护你们周全。”

武沅初伸手,把他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那夜李治没走,就歇在含光殿。

他睡在榻外侧,长手长脚地蜷着,把她圈在怀里。武沅初被他从背后抱着,后背贴着他胸膛,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掌心始终覆在她小腹上,像是怕一松手那点动静就没了。

她闭着眼,感受着身后均匀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李治。”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迷糊,像快睡着了。

“你给孩子起个小名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以为他睡着了,正要把话咽回去,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睡意:“叫阿昱。”

“昱?哪个昱?”

“日以昱乎昼的昱。日光,光明。”他把她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搁在她头顶,“他生在冬天,朕希望他这辈子,都能亮亮堂堂的。”

武沅初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些。窗外的风停了,帐子里暖融融的。肚子里那个被唤作阿昱的小东西像是累了,再没动静。她闭着眼,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她站在一棵极大的树下,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有一汪泉,泉水清冽。她低头,泉水里映出一张脸。不是她自己的脸,是个婴孩,眉眼模糊,可那嘴角弯弯的,像是在笑。

她伸手去够,泉水忽然荡开,婴孩的脸散成一圈涟漪。她猛地惊醒,天还没亮。李治还在身边,呼吸均匀。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掌心暖融融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怀里,重新闭上眼。1

段评

看完全章还不够,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