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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雉奴与沅初

那夜起了风。

含光殿的窗纸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武沅初躺在榻上,怎么也睡不着。小腹隐隐发坠,像有什么东西往下拽。她怀胎两月,按理说胎象已经稳了,可这几日操劳太过,先是应对王皇后和萧淑妃,又安置武媚娘,身子到底受了影响。太医开的安胎药喝了两剂,效果平平,该坠还是坠。

她翻了个身,手覆在小腹上,掌心沁出一层薄汗。不能出事。这个孩子若是保不住,李治在朝堂上就白扛了那些折子,她在宫里的立足之地也会顷刻崩塌。

她闭上眼,将意念沉入心口那枚玉佩。

灵泉空间在眼前铺开。半亩黑土地沉默着,泉水从地中央那眼不大的泉眼里汩汩涌出,汇成一汪浅浅的池子。水汽氤氲上来,带着一股清冽的甜,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她在空间里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沉入肺腑,小腹那阵坠痛竟缓了几分。

她掬了一捧泉水送入口中。水入喉,温润得像春日溪流,一路淌下去,所经之处暖融融的。她连喝了三口,又在灵泉边坐了许久,才将意念收回。睁开眼时,额角细汗已经干了,小腹那阵不适感也几乎消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忽然想起一件事。空间里那半亩黑土地一直空着。她前世出于历史研究的兴趣,收集过一些古代作物的种子,但到了这个时代之后,始终没敢用。如今她怀着身子,宫里饮食虽精细,到底不如自己种出来的安心。若能在空间里种些安胎的药材和养身的蔬果,既不引人耳目,又能自给自足。

她重新闭眼,意念再入空间。这次她走到黑土地旁,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土。土质松软,潮润得恰到好处,里头像含着无限生机。她从储物区翻出那几包种子,选了些可安胎养气的药材,又挑了几样易活的菜蔬,在土地边缘挖了几个浅坑,将种子埋下去,再用灵泉水细细浇了一遍。

浇完最后一株,她累得几乎脱力,靠着灵泉边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意念。

——

翌日清晨,武沅初醒来时,浑身轻快得不像话。

小腹安安稳稳的,一点坠感都没有了。她坐起身,气色好得像睡足了八个时辰,眉眼间那股倦意褪得干干净净。铜镜里映出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连唇色都比昨日艳了几分。

她自己都有些惊讶。灵泉功效虽好,却也不至于这般立竿见影。除非是空间里那几株刚种下的药材和灵泉相互作用,养出了更精纯的灵气,隔着空间也渗出来几分。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喜,面上却半点不露。

洗漱更衣后,武媚娘来了。

她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安胎药进门,目光在武沅初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笑了:“气色倒好。昨夜睡得不错?”

“许是月份稳了。”武沅初接过药碗,低头闻了闻。

武媚娘在对面坐下,手里拨弄着袖口,状似不经意地说:“今日的药是我亲自煎的,火候比昨日好些。你趁热喝。”

武沅初点了点头,端起碗抿了一口。药味入喉的瞬间,她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这药煎得没错,可里头有一味茯苓的量比昨日重了些。茯苓安神,多加几分本没什么,可她近日身子刚稳,药量变动最忌频繁。她抬眼看了看武媚娘,对方正低头整理袖口,神色平静。

她没说什么,将药喝了。放下碗时,她忽然道:“姐姐,往后的安胎药,我自己来煎吧。”

武媚娘抬起头,目光撞上她的。两人对视片刻,武媚娘忽然笑了:“怎么,信不过姐姐?”

“不是信不过。”武沅初也笑着,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姐姐帮我查验药材就好,煎药这种事,我想自己来。闲着也是闲着,动动手,心里踏实。”

这话说得体面,两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武媚娘没有纠缠,点头应了声好,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妹妹,”她忽然说,“你这胎,比我想的要稳。”

说完就走了。

武沅初坐在原处,将帕子攥在手心。方才那碗药里多出来的茯苓,武媚娘一定知道她尝得出来。这是试探,也是提醒——你身子金贵,但金贵到何种程度,我不清楚。你最好让我清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因为方才攥得太紧,指甲印都留在了肉里。她慢慢松开手指,站起身,走到内室,从暗格里取出那枚玉佩。

——

午后,李治来了。

他每次来含光殿都不大张旗鼓,常常只带一两个近侍,从侧门进。今日也是一样。进门时,武沅初正坐在窗下绣一方小帕,上头是半只未成形的虎头。

“这么早就绣上了?”他凑过来看,伸手摸了摸那虎头,“像猫。”

“还没绣完呢。”她偏头躲开他的手,将帕子往怀里收了收。

李治不依,顺势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闷声道:“昨夜睡得好不好?朕在立政殿批折子到子时,本想着来看看你,又怕吵着你。”

“好。”她答得干脆。

他偏过头看她侧脸,看了片刻,忽然皱眉:“气色怎么比昨日还好了?朕记得你昨日脸色还发白。”

“许是胎稳了。”

李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从疑惑变成探究,又从探究变成某种说不清的郑重。他忽然伸手,拇指摩挲过她的脸颊,低声道:“沅初,你有事瞒着朕。”

语气很平,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武沅初心里一顿,面上却淡淡地:“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他没再追问。只是在她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十指交扣。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朕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你站在一棵大树底下,树特别大,看不见顶,树下面有一汪泉,水清得跟镜子似的。你在里头走,朕在外头喊你,你就是听不见。”

武沅初手一紧。

“然后朕醒了。”李治偏过头看她,目光清清亮亮的,“你说,这梦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他不是随便说说。李治此人,史书上写他仁弱,可她与他相处这些时日,早就看明白,他心思细得很。这梦说得模棱两可,未必是真梦见了什么,但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梦罢了。”她反握住他的手,语气笃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白日操心国事,夜里自然梦些奇奇怪怪的。我在你身边,哪儿都不去。”

李治看着她,那目光柔和下来。他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亲,闷声道:“你说得对。你在朕身边,哪儿都别去。”

他不再提梦的事,可武沅初心里清楚,往后用灵泉得更加小心。空间是她的底牌,而李治的直觉,比寻常人敏锐太多。

——

入夜后,武沅初再次进入空间。

黑土地上的种子已经出了芽,细嫩的绿苗从土里钻出来,嫩得能掐出水。灵泉水汽比昨日更浓了,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幼苗,其中几株安胎药材长得格外精神,叶片肥厚,颜色翠绿。

她掬了一捧灵泉,又喝了两口,然后在灵泉边坐了一会儿。空间里的时间与外界不同,她在里头待了许久,外面不过才过了一炷香。站起身时,她忽然发现灵泉的池壁旁,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株她没种过的植物,只有两寸来高,茎叶细弱,叶片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珠。她凑近看了看,辨认了半晌,忽然心头一跳。

叶片形状像薄荷,可叶脉却是银白色的。她前世读过的古籍中,有一种只在传说里出现的草药,名为“还魂草”,据说可解百毒、续筋骨,长在灵气充沛的泉眼旁。她没有种过这个,空间里也没有这种种子。唯一的可能是,灵泉自身孕育出了什么,而这株还魂草,就是灵泉的造化之物。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那片银白叶脉的叶子。叶子在她指下微微颤了颤,露珠滚落,滴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她收回手,将空间封印好,睁开眼。窗外风停了,月色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滴露珠落过的地方,肤色明显比旁处更细腻莹润。

她攥了攥拳头。还魂草的事,她谁也不能说。李治不行,武媚娘更不行。这是她的底牌,也是她将来在这座宫里最大的倚仗。

她躺回榻上,拉过被子盖好,手覆在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暖融融地传到小腹深处。她轻声说:“娘有办法护住你。”

窗外月色清寒,含光殿静谧无声。西偏院里,武媚娘房中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久久未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