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抓手

（拿人的令下去两日，老赵的班底分了四路。名册上二十一个名字，落了十七个，跑的都是小角色。空出来的那几处门，门里搬得干净，锁是好的，门板上连灰都没蹭掉。老赵来回话，说怪，往回收网的时候，这帮人是烧账，这回不烧了）

（温镜宿在驿馆。三更，他吹了灯躺下没多久，听见窗纸上极轻的两下响，像有人拿指甲弹的。他没动。过了一会儿，门口的地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嗑瓜子的声音，一颗，一颗，磕得很匀。他把衣裳披上，开门。檐底下坐着个人，蓑衣搭在栏杆上，还在滴水，人坐在台阶上，脚边一小堆瓜子壳。灯从屋里照出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槛上，长长的一条，比人先到的样子）

（温镜在台阶上坐下。叶行舟把一把瓜子分过来，温镜没接，他就自己磕。磕了几颗，话匣子开了。他说这一路走过来，把门里那几处空了的门，一家一家门口都过了遍，门里的人没走干净，留下的都是不看账房的，看门的，烧火的，喂马的。他就跟这些人不痛不痒地混了两日，赌坊里听风，茶棚底下听骂，谁骂得凶，谁的话就多）

（温镜没接话。叶行舟磕瓜子的手停了一下，又接着磕）

（温镜看着檐外的黑。过了半晌）

（瓜子壳又落下一颗。叶行舟没接这句，话头一拐，说起了别的。他说他昨儿在城西一家当铺蹲了半天，看见个有意思的事。有个当蓝布褂子的，当了件冬衣，换的钱不多，全换成了铜钱，一文一文数着拿走的。数钱的时候袖子撸起来，那只手腕子上，一圈勒痕，白的，像常年戴着个圈儿摘了）

（温镜站起来，在檐底下走了两步，又站住）

（次日，药行。京里的药行归行会管，草乌一类的药，进货出赁都要在行册上留底。老赵头一天就查过，三家大药行的进货簿，年前都被人借阅过，封条完好，簿册如数归还。温镜把三本簿子并排摊开，一页一页翻。翻完，他把簿子合上，指给老赵看装订的线）

（温镜不查簿子，叫行会的会首领去看炮制的碾槽。京里能做炙碾泡三道火候的，槽子就那几副，一副槽用了三十年，凹下去的纹，是拿药材一年一年磨出来的，磨出来的深浅，装不了，也描不像。会首领着看了三家。头两家的槽子都在，槽底的凹纹深，边上发亮，是老槽。到第三家，后堂的碾槽，崭新的，槽底的木色还是白的）

（温镜蹲下去，看新槽搁的地面。地上的印子，四边深，中间浅，是老槽压了几十年压出来的。他伸手比了比印子的大小，站起来，掸了掸手）

（叶行舟从门边的阴影里踱出来，嘴里还叼着根草棍。他说他昨儿下午就在这条街上蹲着，看这家铺子的后门。换槽那天，来抬槽的两个人，雇的是城东骡马市的车。车把式他认得，跑黑车的，专拉夜里不方便走大路的活儿。槽子出的南门，往城东去了，进了槐树胡同一带，再没出来）

（温镜把袖子里那卷画取出来，抖开看了一眼，又卷上。画上没有脸，只有一只左手，腕子细，素圈的白玉扳指。他把画卷好，收回去，对叶行舟说）

（两个人出了药行，日头正晒到街心。叶行舟把草棍吐了，伸手把衣领拢了拢，往槐树胡同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