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好转

（三日之期，头一日没有动静。贾府没送人，也没递帖子，按察使院的核病呈文书压着，两边都不催。老周问温镜急不急，温镜说不急，对面比温镜急。到了第二日午后，贾府的帖子到了。帖子是门房递来的，字写得规整，话也客气：贾大人大安，今日晌午已能坐起，进薄粥半碗，谢按察使院挂心）

（温镜提笔，写了道文书。老周在旁边研墨，研着研着停了笔，问大人这写的是什么。温镜说，病愈销呈。老周愣了一下。温镜说，病呈递了，病好了，按例要销呈。销呈不是府里递张帖子就算数的，要本官亲自到院画押，画了押，病呈归档，案子才落得下去。老周说，那贾府要是真送人来画押……温镜说，送来，温镜就见着活人了。老周说，要是不送呢。温镜说，不送，那个好转就是假的，温镜再去核一回病，名目还是院里的规矩。老周把墨研完，说大人这一手，是把好转变成债。温镜说，对，好转是他们自己写的，字据在帖子上，得认）

（文书当日下午送出去。老周亲自送的，回来说，贾府门房收了，说大人病体未复，容府上议一议。温镜说，议吧。第三日一早，回信到了，不是帖子，是帖子外头多了一顶轿子。轿子里下来一个人，穿仓场衙门的服色，四十来岁，脸上带笑，进门就拱手）

（温镜看手令。手令是漕司堂官的签，字面上写的是贾病体沉重，公务文书着丞代为过手。温镜把手令看完，放在桌上，慢慢抹平。他说，这份手令，是病里用的。病里，文书代递，合理。可是昨天贵府的帖子上写的是，贾大人能坐起来，能进粥。老周，念给他们听。老周把那张帖子拿出来，一字一字念了。念完，堂上静了一会儿）

（那位丞的笑还挂在脸上，可脸上的肉僵了一僵。老周看见他袖子里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丞拱手，说容下官回禀堂官。温镜说，慢走。人走到门口，温镜又开口了）

（人走了。老周把门关上，回头看温镜。温镜站在桌前，把那张手令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看的是落款。老周问看出什么了。温镜说，手令的日期，比贾府报好转的帖子，早一天。老周说，这有什么讲究。温镜说，讲究大了。手令在前，好转在后，这说明堂官的手令，不是照着好转写的，是照着温镜的文书写的。温镜要画押，他们就备好了代画的令。贾好转不好转，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一件事，温镜见不着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