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你来了

（温镜捏着信皮，站了一会儿，还是拆了。火漆是脆的，指甲从边上起，一整块下来，没碎。信皮里头一层油纸，油纸里一页信，折成四折，展开，字不多，是爹的小楷，一笔一笔，收得很紧）

（信的第一行，不是称呼，只有四个字）

（来问的人）

（第二行，三个字）

（你来了）

（温镜拿着那页纸，在门房里站着没动。户部那位坐在条凳上，也不催，看着自己蜷着的手。门房外头，老周背对着门站着，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温镜才往下看）

（信到这儿是一段。底下另起一行，字比上头的小，像是写完信之后，又添上去的）

（落款两个字，温衡。日期在旁边，温镜看着那个日子算了算，是爹案定死前的第七日。温镜把信折回原样，收进怀里，没说话，走到条凳边上，把那摞誊本从头翻开。十五年的账，一年一册，册脊上写年份。温镜一册一册翻，翻得不快。户部那位看着他翻，到第三册的时候，开了口）

（温镜翻到第七册。第七册的角上，有一行签押，字很小，签的是经手的姓，一个字。温镜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户部那位说，这个字他也认了十五年，头两年不敢认，后两年不用认）

（温镜合上册子。三年前那趟不在漕司船册上的快船，双层，半夜走，灯上一个字没看清，晏县的汉子说，像个贾字。温镜把信和誊本分开收好，信贴身，账留下。他跟户部那位交代，按察使院的传票，三日之内到，到了照常来，不用再坐小轿）

（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凳，又看了一眼温镜）

（温镜说，大人顺了就好。他拱手，出了门房。外头那顶小轿还候着，他看了一眼，跟小厮说了句什么，抬脚就走，没上轿。温镜站在门房口，看着他从院子里走出去，一步一步，走得慢，走得很稳。老周凑过来）

（温镜把怀里的信按了按，转身往二堂去。老周跟上，走到一半，温镜说了一句，像是交代，又像是跟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