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寄己

大人，门外来了一顶小轿。

谁的。

户部那位，他自己来了。

仪仗呢。

没有。

轿前就一个小厮，抱着一只匣子。

他要不进二堂，就在门房里坐坐。

为什么在门房。

他说，门房是收信的地方。

他说，老夫这回，是自己把自己寄来了。

大人抱着的，是什么。

漕司的账。

十五年的漕司账，老夫誊了三夜。

誊本。

原件呢。

原件烧了。

老夫亲手烧的。

大人烧了原件，留誊本。

为什么。

因为原件在，老夫是同谋。

誊本在，老夫是证人。

大人打算从同谋变成证人。

老夫是坐轿来的，不是官轿。

老夫的官帽，在家里的案上，没带。

大人这是不打算做官了。

老夫没几年了。

官，带不进棺材。

可老夫的名字，会写进案卷。

老夫只有一个求。

求什么。

案卷上写老夫的罪名，写多少，老夫都认。

只求一条，把老夫的名字，写在最后。

为什么。

十五年前，老夫不是第一个拿到那笔账的。

老夫是接手的。

递账到老夫手上的那个人，如今还在位。

老夫倒了，他还能站十年。

递账的人是谁。

在里头。

这是爹的笔迹。

是。

十五年前，温衡大人的案定死之前，温衡大人给老夫寄过一封信。

老夫没敢拆，原样收了十五年。

没敢拆？

拆了，老夫就得选。

那年，老夫选不起。

如今老夫把信带来了。

拆不拆，温大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