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头一页

（从府城走水路，两日到晏县。进闸的时候是午后，闸口排着南来的货船，等人点验放行，跟十五年前应该是一个走法。温镜带着按察使院的文书和陆推官的帖子登闸，闸官亲自出来迎，客气得很，口口声声说闸上的档随便看。温镜在班房坐了半晌，茶喝了两盏，一样档都没要）

（闸官的脸色变了变，说去查册，出去了一刻才回来，说在班上的剩一个，如今是闸上的老吏，管点卯。温镜说带路。老吏的住处在闸后一排平房的最里间，门口晒着半箩干鱼，屋檐下挂着一束旧灯芯。温镜进门的时候，老人正坐在灯下搓麻绳，手上的活没停，眼先抬了）

（老吏放下麻绳，接过文书，翻开，看见陆推官的帖子，手抖了一下。他把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得很慢，看完，起身，朝温镜作了个揖，揖做得很深，起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老人起身，从床底的旧木箱里翻出一个油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一页纸，纸边黄了，折痕都磨白了。字迹还是当年的，一笔一笔记得清楚：八月十六夜，过闸三船，并排联舷，船号三个。头一个，宁泰。温镜把那页纸看了很久，屋外闸口的水声一阵一阵传进来。看完，他问了一句，老人答得更快）

（温镜没再问下去。他把真页收进褡裢，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问了老丈最后一句话。屋里灯芯结了花，老人坐在灯下，搓了一半的麻绳搭在膝上。两只手上有十几年的茧。听完这句话，他半天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