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寄账

（三更来的人，四更没动手。五更，巷口又来一个，没进院，站在门口报了一个名号。老周出去听的，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辰时，莫家的船开了出去。温镜上船的时候，船上已经摆好了座。户部那位坐在上首，左手搭在膝上，五根手指蜷着，抬不起来，袖口空荡荡地垂着。他是真病了，脸上灰得没有一点血色，说话的时候气息很短，一句话要分两口气说完。温镜坐下，先开的口）

（他抬手，像要拍桌，手抬到一半，自己落了回去。船走到河心，两岸的芦苇往后退，退出去很远，河面上没有别的船，只有船头劈水的水声，一下，又一下，稳得像有人在数着。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隔了半息，他笑了，笑得很干）

（后舱的门开着。六爷坐在里头，手上没有绳子，桌上摆着茶，茶是热的。他见温镜进来，起身拱手，气色比在莫府的时候还好些。温镜站在舱门口，看了半息才进去）

#六爷 温大人来了。

#六爷 没受苦。

#六爷 他们每天给温镜送账。

#六爷 户部那位，把十五年的账，一天送一页，温镜每天看一页。

#六爷 看到第三十页，温大人就来了。

#六爷 他说，要让看账的人知道，账没沉。

#六爷 他从掳温镜那夜就知道。

#六爷 温大人，他不是掳温镜。

#六爷 他是把温镜，寄在温大人必经的路上。

（当日午后，船回了按察使院。宁家的人早候在河埠，六爷被接上岸，陆推官在二堂等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起了火漆，三样东西摊在案上，一样一样验过。验完，他取呈文，提笔，在末尾落了日期）

（温镜站在案前，看着呈文末尾那行日期，很久没说话。老周在后头小声问他，大人，接下来去哪。温镜把呈文上那行日期看了最后一遍，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