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病呈

齐先生昨夜出城，说去北边送账。

人没回来。

跑了？

今早北门外，河滩上找到他的鞋，人没找到，河里捞了三遍。

捞不着。

大人，怎么说捞不着？

看鞋底。

鞋底。

河滩是泥。

人要是从滩上下水，鞋底全是泥。

这双鞋，鞋底是干净的。

鞋不是他脱的？

是别人扒下来摆上的。摆鞋，是做给活人看的。

六爷没死，也没跑。

他叫人掳走了。

掳他的人，不想让温镜找到他，又想让温镜知道他不在了。

帖期改了，明日。

还有后头一句，户部那位，昨夜递了病呈。

递病呈。

他病了。

宁大人说，他今早点印的手，抬不起来。

昨夜六爷被掳。

当夜，他病了。

这么巧。

不是巧。

他听说了。

六爷的账交出来，头一个死的是谁，他比谁都清楚。

掳人，递病，两步棋，一步比一步快。

病呈一递会怎么样？

病呈一递，印就停了，印一停，压在他手里的案卷，全停。

温家的移文，宁家的帖，六爷的账，全堵在他那支笔上。

这是反将。

他在赶时间。

赶在账进京之前，把自己摘出去。

他以为账只有一本，印只有一颗。

他掳得了人，堵得了印，堵不住底。

什么底？

温镜把爹的案卷，抄一份。

从晏县闸起，十五年的账，温镜重录一份。

这要录多久？

一夜。

抄本末尾添的什么？

六爷交账，账在宁准处。

这一行是给谁看的？

给三司看的。

三司一收，这条线就不归户部那位了。

他点他的印，录温镜的底。

病呈堵的是印，堵不住底。

家兄昨夜在北门外，跟丢了一个人。

掳六爷的。

家兄说，那人上了船。

什么船。

莫家的船。

莫家的船？！

船上装的，是北边的货。

上季那趟，空舱写满载的货。

莫不开不知道。

大人怎么知道他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昨夜就不会登门。莫家的船，别人借得走，户部那位，把莫家的船当成了自己的退路。

人是他的人，船是莫家的船，银子是十五年前那条船上的银子。

现在，都是温镜的账了。

明日的帖，不递户部。

递三司。

案卷、账本、抄本，三样并一处？

并一处，温镜亲手送。

大人，这一去，就收不回来了。

爹的账录了十五年。

温镜只录了一夜。

该送上去的，一样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