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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两副筷

判官渡我

(到府城第二日。温镜还没去莫家,莫家的人先到了客栈。来的不是莫不开,是莫家管事的,捧着一个木匣。匣子里两样东西:一张帖子,一封信。老周接过帖子念了一遍,又把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敢拆,递给温镜。温镜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把信原样放回匣子。放匣子之前,老周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句城门边的事。今早进城那会儿,后头跟了两条尾巴,一路跟到客栈,人还候在街口)

老周
老周

大人,咱们进城那会儿,后头跟了两条尾巴。

温镜
温镜

莫家的。

老周
老周

不像。

老周
老周

那两个人走路脚跟先落地。

温镜
温镜

宁家的人。宁准先到了,他对户部,我先对莫家。

老周
老周

那街口那两位……

温镜
温镜

别动,让他们跟。宁准派来护着的,咱们这条路上,先到的不是莫家的人,是宁家的腿。

老周
老周

莫某备了一桌,请温大人过府。

老周
老周

还有这封信,是写给宁老爷的?

温镜
温镜

三年前的信。

老周
老周

三年前没送出去?

温镜
温镜

写好了,没送。

老周
老周

莫不开把信给大人看?

温镜
温镜

温镜把匣子往桌上一搁。他不是给我看,是让我带回去,带回宁家,带给宁老爷。

老周
老周

那大人拆不拆?

温镜
温镜

不拆。

温镜
温镜

信是给宁老爷的。

温镜
温镜

温镜替爹收,不替爹看。

温镜
温镜

告诉他,帖子应了,信也收了,晚些过来。

(傍晚,莫府。温镜一人进府,老周在门外等。席设在花厅,一桌菜,两副筷。莫不开亲自倒酒,四十出头,一身半旧的绸衫,倒酒的手很稳。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他说完,厅里静了一息)

莫不开
莫不开

温大人,你爹死那夜,我在晏县,我的货船在闸上排号,翻船那夜,我就在船上,可我什么都没看见。

莫不开
莫不开

可翻船前一个时辰,有人给我送过一封信。

温镜
温镜

信上说什么。

莫不开
莫不开

让我撤手。

温镜
温镜

谁送的。

莫不开
莫不开

没署名。可那笔字,是衙门里的字。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一下,点完就把手收回袖子里去了。厅里静了一息,窗外廊下有脚步过去,到了门口又折回去。莫不开抬眼看了看窗,没让人进来。

温镜
温镜

你撤了没有。

莫不开
莫不开

我没收。

莫不开
莫不开

船翻了,第二日,我把北边的货全退了,账不对的生意,我莫不开不做。

温镜
温镜

你后来又接了,北边的货,如今还是莫家在走。

莫不开
莫不开

后来接的,不是我的手接的。

温镜
温镜

谁的手。

温镜
温镜

莫不开没答。他拎起酒壶,把温镜面前的杯又续满,壶搁下,才开口。这一回问的不是账,是温镜的本钱。

莫不开
莫不开

温大人手里的账,铺得开一条街?

温镜
温镜

铺得开,够走到莫家的门口。

莫不开
莫不开

那温大人还缺什么。

温镜
温镜

缺一根线头,衙门里那笔字的正主。

莫不开
莫不开

线头在我手里,未必是温大人的线头。

温镜
温镜

是不是,明日见了就知道。

莫不开
莫不开

他明日来。

温镜
温镜

来做什么。

莫不开
莫不开

对上季的账。

温镜
温镜

他叫什么。

莫不开
莫不开

他自己说,姓齐。

(温镜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半息。宁家大公子的账,火头军的账,接货的人月月见、看船底、验水线,两本账在这一瞬间并到了一处,姓齐这两个字落在哪本账上,温镜没说出来,面上也没动。他把杯里的酒喝干了,起身,朝莫不开一揖。莫不开送他到二门,停住脚,又说了一句。温镜走出莫府大门,天擦黑,老周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老周
老周

大人,酒里有事没有?

温镜
温镜

没有。

老周
老周

那这封信呢?

温镜
温镜

信是真的。大人没拆也知道,信封上的火漆是宁家自己熬的青灰,市面上没有第二家。

老周
老周

宁家的火漆怎么会封在莫家的信上?

温镜
温镜

三年前莫不开就想跟宁家递话,这封信没送出去,他留到今日。他留信,是等今日,等温家的人自己走进莫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