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府城第二日。温镜还没去莫家,莫家的人先到了客栈。来的不是莫不开,是莫家管事的,捧着一个木匣。匣子里两样东西:一张帖子,一封信。老周接过帖子念了一遍,又把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敢拆,递给温镜。温镜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把信原样放回匣子。放匣子之前,老周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句城门边的事。今早进城那会儿,后头跟了两条尾巴,一路跟到客栈,人还候在街口)

大人,咱们进城那会儿,后头跟了两条尾巴。

莫家的。

不像。

那两个人走路脚跟先落地。

宁家的人。宁准先到了,他对户部,我先对莫家。

那街口那两位……

别动,让他们跟。宁准派来护着的,咱们这条路上,先到的不是莫家的人,是宁家的腿。

莫某备了一桌,请温大人过府。

还有这封信,是写给宁老爷的?

三年前的信。

三年前没送出去?

写好了,没送。

莫不开把信给大人看?

温镜把匣子往桌上一搁。他不是给我看,是让我带回去,带回宁家,带给宁老爷。

那大人拆不拆?

不拆。

信是给宁老爷的。

温镜替爹收,不替爹看。

告诉他,帖子应了,信也收了,晚些过来。
(傍晚,莫府。温镜一人进府,老周在门外等。席设在花厅,一桌菜,两副筷。莫不开亲自倒酒,四十出头,一身半旧的绸衫,倒酒的手很稳。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他说完,厅里静了一息)

温大人,你爹死那夜,我在晏县,我的货船在闸上排号,翻船那夜,我就在船上,可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翻船前一个时辰,有人给我送过一封信。

信上说什么。

让我撤手。

谁送的。

没署名。可那笔字,是衙门里的字。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一下,点完就把手收回袖子里去了。厅里静了一息,窗外廊下有脚步过去,到了门口又折回去。莫不开抬眼看了看窗,没让人进来。

你撤了没有。

我没收。

船翻了,第二日,我把北边的货全退了,账不对的生意,我莫不开不做。

你后来又接了,北边的货,如今还是莫家在走。

后来接的,不是我的手接的。

谁的手。

莫不开没答。他拎起酒壶,把温镜面前的杯又续满,壶搁下,才开口。这一回问的不是账,是温镜的本钱。

温大人手里的账,铺得开一条街?

铺得开,够走到莫家的门口。

那温大人还缺什么。

缺一根线头,衙门里那笔字的正主。

线头在我手里,未必是温大人的线头。

是不是,明日见了就知道。

他明日来。

来做什么。

对上季的账。

他叫什么。

他自己说,姓齐。
(温镜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半息。宁家大公子的账,火头军的账,接货的人月月见、看船底、验水线,两本账在这一瞬间并到了一处,姓齐这两个字落在哪本账上,温镜没说出来,面上也没动。他把杯里的酒喝干了,起身,朝莫不开一揖。莫不开送他到二门,停住脚,又说了一句。温镜走出莫府大门,天擦黑,老周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大人,酒里有事没有?

没有。

那这封信呢?

信是真的。大人没拆也知道,信封上的火漆是宁家自己熬的青灰,市面上没有第二家。

宁家的火漆怎么会封在莫家的信上?

三年前莫不开就想跟宁家递话,这封信没送出去,他留到今日。他留信,是等今日,等温家的人自己走进莫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