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买米

掌柜的，买米。

什么米？

仓底那一批，陈米。

仓底的米不卖。

陈米压了十五年，再不卖就霉了。

不卖就是不卖。

为什么。

大人！

老周，蓝布长衫，袖口磨白。

是他吗？

船上八个人，捞上来七具。

少的那一位爷，穿常服，船主对他躬腰。

如今穿蓝布长衫，袖口磨白，站柜台后头。

十五年了他把自己站成了柜台。装穷？装的不是穷，是十五年没出过事的太平。

老周，他刚才那一眼，不是店东看客人的眼神，是东家看查账人的眼神，他认出温镜了。

认出大人？

他后堂帘子挑开，是听见温镜买仓底米。

晏县没有人买仓底米。

查账的才买仓底米。

老周，再进去。

这回，报官身。

贵客要买仓底米？

是。

仓底的米，卖不得。

讲讲。

仓底的米，不是米。

是什么。

是粮册。

莫东家好直白。

贵客是查账的。

不是。

是买账的。

莫东家，温镜买账。

买十五年前那一页。

温大人的眼睛，跟温大人一个模子。

他认识爹。

温衡查了我十五年。

我等他，也等了十五年。

他没走，不是躲查账？

账要平，得两个人。

温大人一个人的账，平不了。

老周，他这是把话往温镜怀里递，他说他等了十五年，等的不是温衡，是温衡的账自己走进他的粮行。

温大人，您那本账，是真的。

可您那本账，记的是果。

粮册是因。

因不在库底。因在闸上。

过了闸的粮，才算数。

过闸簿。

过闸簿在哪儿，温大人比我清楚。

老周，听明白了吗。

他引温镜上闸。

闸不是师兄看着吗？

他不知道钥匙在温镜手里，他知道的是守坟人还在。他赌温镜查闸查了半个月查的是闸吏，赌温镜不知道过闸簿在谁手里。

老周，他的话，三句真一句假。

哪句假？

西库的粮册是抄册，原册不在西库，这句是假。

库一开，十五年的平账就穿了。

他不想让温镜开库。

引温镜去闸，是拖。

拖什么？

拖今夜。

晏县闸的过闸簿上，今夜有一条船。

记的是空。

空船？！

空船过闸不纳粮不点验，是莫家的老路数。船不空，船里是莫家十五年的账，今夜出闸，沉河。

大人，少年去哪儿了？

报信去了。

报给船。

温镜今日进粮行，莫家的船，今夜提前过闸。

那还来得及吗？

老周，莫与温镜说话那一个时辰，手里一直拨着一颗算盘珠。

说话那一个时辰，他把那颗珠子，拨了三回。

三回是暗号？

三回是船期。

温镜的时辰，比莫的时辰，少半个。

少半个，也得追。

追得上，账就在船里。

追不上，账就在河底。

老周，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