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代课

大人，怎么不上了？

老周，今日的台阶，扫过。

帚痕从上往下。

从上往下怎么了？

扫台阶的人，站在坟上头，一级一级扫下来的。

从上往下扫是送客。老周，温镜昨日取账今日上坡，在他眼里温镜是客，客来扫路扫完送客，台阶干净，人还是不下来。

那大人还等什么？

等回话。

回话？

爹的账上写着：接账。

接账的人回了温镜一个收讫。

收讫是账房的规矩，账房的规矩用完了，该用家里的规矩了，他回一句师兄的话，才是认，那一句回话温镜等着。

大人，他不开口，您就一直不上坡？

老周，爹教的横，是贴着纸面走的，起笔收笔，都在纸上。

温镜今日上坡，是竖。

竖要起笔。

起笔要人点头。

师兄不点头，温镜的竖，落不下去。

今日教的课，老夫七岁学过。

学的地方，不在晏县。

老夫的爹教的。

第一笔，横。

横要平。

起笔藏锋，收笔回锋，两头不出格。

都记住了？

记住了！

记完横，记第一句话。

账上每一个字，都是递到堂上的供状。

跟着念。

账上每一个字，都是递到堂上的供状！

再念一遍。

账上每一个字，都是递到堂上的供状！

三月十七，粮册平。

接账。

押不认名，押认手。

师兄，老夫知道举荐信的押，是您的。

老夫知道晏县闸的闸吏，是您放的眼睛。

鬼船年年过晏县闸，账在坟里眼在闸上，师兄守的从来不止是坟，老夫查了半个月的晏县闸，今日当着爹的坟说一句话。

闸，还是师兄的闸。

老夫不动。

师兄守了十五年的东西，温镜一件都不动。

温镜只动一样。

动爹账上那三个点。

三个点的空，温镜替爹填上。

填的那一日，来坡上告诉师兄。

老周，听见了吗。

帚声。

方向变了。

变了？

从下往上。

一级一级，往上扫。

往上扫是什么讲法？

迎客。

老周，扫完这一遍，台阶朝上，扫给温镜走。

帚声停了。

帚放下了。

放下的时候，帚头朝外。

帚头朝外，是什么意思？

留客。

老周，他扫了温镜上坡的路，扫完把帚放下，帚头朝外，是留温镜。人不下来，路扫出来了，家里的规矩他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得温镜自己上去。

大人，那还等什么？上去啊！

老周，急什么。

爹教的规矩里，有一种见礼，谁也不说话。

哪一种？

师兄弟同门见礼。

不问安，不寒暄。

互相作一个长揖。

揖完，就算是认了。

老周，明日温镜上坡。

上坡，作揖。

这也是爹教的。

爹不在了。

爹教的，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