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明取

说。

大人，北边来的三个人，没上坡。

没上坡？

那他们去了哪儿。

先去了闸上。

三个，轮流在闸口站着，一站一整天。

看什么。

看船，看册，看巡检。

大人，他们不看坟，看闸。

老周，回京那封信，京里收到了。

信上写的是温镜查闸。

京里的回令不是撤是加人，先弄清楚温镜在闸上查到了什么，坟，排在第二位了。

他们不怕坟里的账了？

怕。

可他们更怕闸上的账。

老周，坟里的账是死的，死账可以毁。

闸上的账是活的，闸还在走船，账还在生利息。

活账，烧不断。

宴上老夫给他们看的头一页，替老夫把京里的刀引到闸上来了。

爹的坟，反而清静了。

大人在批什么？

明日闸上过一批漕粮。

验粮的册子，老夫当众批。

当众批册？

批给他们看。

批的是什么？

批的全是实的。

实账给他们看？！

老周，温镜的账，十笔里九笔是实的。

他们要找的，是那一笔虚的。

老夫把九笔实的批得清清楚楚，他们就得翻第十笔，翻第十笔得翻多少日子，闸上十五年的册，够他们翻到开春。

这又是拖字诀。

不是拖。

是喂。

老夫喂他们一口实的，他们就得咬。

咬住了，牙就拔不出来。

大人，他在坟前站了半炷香。

看了碑，看了坟脚的虚土。

然后他跪下去了。

跪下去？

磕了三个头。

大人，买卖人给坟磕头？

老周，他不是买卖人。

他跪的样子不对。

买卖人跪，是求财。

他跪，是还债。

磕完头呢？

磕完头，他起来，往坟脚看了一眼。

挖了没有。

没挖。

他在坟脚放了一炷香，点着的。

香烧完，土没动。

他不挖了？

老周，北边来的人去看闸了，他一个人在晏县，挖坟的活是三个人的活，人都在闸上盯着温镜，坟就空出来了。

他等的人，不等他。

京里的令往闸上偏，他这个收货的主事，就成了没人要的货。

那他磕头，是跟谁赔罪？

不是赔罪。

是告辞。

收货的收不成货，磕三个头，是他这行的规矩。

货没收到，先敬货主。

他走了？

今夜退房。

老周，他走了，老夫的借刀就没了。

那……账还取吗？

取。

刀没了，可路还在。

什么路？

他们修的那三里路。

路是他们修的车是他们备的，爹的私账要出坟，不走夜路，走他们修的这条道，白天走，走车，走给人看。

走给人看？！

账取出来，不能藏。

藏起来的账，是他们能毁的账。

摆出来的账，是他们毁不掉的账。

老夫要让全晏县看见：温大人取了爹的遗物，官道走车，乡绅作证。

取账，做成白事。

白事做给谁看？

做给京里看。

京里的人一看温镜光明正大，取的是遗物不是账，遗物里有什么谁说得清，取出来的那一刻，账就活着上岸了。

他们再想毁，就得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光天化日，他们不敢。

大人这一手……

老周，爹，刀没借成。

不碍事。

儿子把自己变成光。

光底下，谁的刀都伸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