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空坟

大人，是那半枚钱。

半枚钱回来了。

老周，看缠着它的线。

线？

白线。

孝线。

钱用孝线缠着，还回来了。

什么讲法。

钱物归原主，是验过了，认了。

可他没写签，没折角，什么都不给。

他只给老夫一根线。

老周，孝线是守孝的。

守孝，守的是坟。

他把孝线缠在钱上还给老夫，是把两样东西并成一个讲法。

钱是信，线是地。

老周，私账在坟里。

坟里？！

爹的坟。

老夫走了那么多回四十九级，账就在老夫脚底下。

老周，他守了十五年坟。

老夫原先以为，他是守坟人。

今日才知道，他是看账人。

坟，是他的库房。

那大人这就去……

不能挖。

为什么！

老周，坟一动，三日之内京里必知道。

那些人比老夫更信"账在坟里"这个讲法。

老夫若先动土，等于告诉他们温衡的私账找到了，他们第一件事不是抢账，是毁账灭口。

账要出来，得用别的账，把它抬出来。

什么账？

京里的账。

老周，京里的人到了。

走驿三日他们的信是前日封的，今日到，人快得反常，快，说明这一封不是寻常回令，是专差。

买卖人打扮，做什么营生？

买卖人不查案。

买卖人收货。

收什么货，他们比老夫清楚。

老周，从今日起，坟前老夫不去了。

不去了？！

老夫去了，他们就不动。

老夫不去，他们才敢动。

老夫不在，那座坟，在他们眼里才是空坟。

这几日，老夫查他们。

查他们？

两个买卖人，从哪个门进的晏县，夜里见了谁，花的是什么银子，一条一条记。

他们在明处，老夫在暗处。

收货的人，从不觉得货在看他。

老周，他们昨夜三更，见了孙账房。

后库的门，是孙账房自己开的。

孙账房跟京里的人接上头了。

十五年前抬棺随行的人，知道那座坟的规矩。

京里的人要动手，得先问他。

问什么。

问那座坟，这些年有没有人动过。

他怎么答的？

答什么，老夫不知道。

可老夫知道一样。

孙账房若答"有人扫了十五年坟"，京里的人就会想：扫坟的人是谁，账是不是已经在他手里。

老周，戴孝的人，危险了。

那得赶紧……

老夫得让京里的人，咬死账还在坟里。

咬死了，他们就顾不上去找人。

老周，办两件事。

第一件，这两日，谁也不许上坡。扫坟的，停两日。

停扫……

第二件，去坡下村里放风，就说温大人水土不服，闭门养病，不理事。

大人这不就是……

温大人病了才像温大人在等，等的人才让京里的人放心动手，他们越放心，越是急着把货收走。

收货的人一急，手就重。

手一重，土就翻出来。

老周，买卖人收货收之前要验货，他们明日必上坡，上坡看见的是一座两日没人扫的坟，一座干净的坟，是老夫给他们的定心丸。

他们一动土，账就过老夫的眼。

爹，两日。

儿子要借他们的手，动您的土。

儿子不孝。

可儿子的账，就在您脚底下压了十五年。

这一回，儿子替您看着他们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