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递呈

温大人，宁泰货栈，开门了。

开门。

一早开的，账房照常进出，伙计照常卸货，跟没事一样。

照旧。

大人，查出来了？

没查出来什么，就是照旧。

闭门三日，一夜之间照旧。老周，照旧，就是收了信。信没到之前，他们不敢开门。信到了，门就开了。

那两匹马呢。

回来了？

还没。快马的脚程，明后天进京。

明后天。

崔敬文呢。

营造司照常点卯，照常理事。今日还到料场转了一圈。

料场。

在那根梁边上站了一站，没动，走了。

照旧，就是等令。

他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做给外头看的。北边的信一到，才有第二步。

温大人，马回来了。

几匹。

两匹，德胜门进的，马身上全是汗。晌午，宁泰货栈闭门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开门。

信到了。

大人，开门之后，栈里抬出四只箱子，雇了船，往东出了城。

箱子走水路。

走水路。老周已经跟船去了。

箱子里装的什么。

看不见。封的严实，抬箱的人是生面孔。

生面孔，连夜雇船，走水路出城。

老赵，账册要烧，先得搬出城。城里不烧，烟太大。

大人的意思是，那是去烧的。

我的意思是，让他们烧。箱子里装的什么我不知道，我只认一条，账册要烧先得搬出城，城里不烧烟太大，让他们烧，烧起来的地方记下，那个地方就是下一个据点。

是。

呈子写好了。

大人看看。

老夫看档，先看三样。晏县正档的誊本，京里副档的对勘，差页的验状，三样都在。

大人还添了一样。

请封都水司档库。

封库。

验装订线。

线。

抽页抽得再干净，线得重穿。重穿的线，跟原线差一个针脚。

大人，抽走一页，剩下的页数对不上，装订就要重订。重订，就得拆线，重新穿。

原装的线穿了几十年，针脚是死的，吃墨，重穿的线针脚是新的，浮着，老夫验过十年的档，抽过的档，一眼认得出。

爹，宁准大人十年的眼睛，这回落在你这一案上。

温大人，都水司，昨夜连夜重订了三册档。

重订。

当值的库吏昨夜被叫回司里，帮着翻档，翻到后半夜。

翻档。

今早，那位库吏告了病，走了。

走了。

告病，走人。家里搬空了。

老赵，他们补了账。

补账。

抽了页，补上线，重新装订。翻档的库吏，一夜之间告病搬家。

补了账，清理了经手人。

那还递呈子吗。

递。

他们都补好了，呈子上的验状，不就落空了。

落不了空。

换线，就得拆封皮。封皮的骑缝章，重盖。

重盖的印，和原印，压不到同一个位置。

老赵，他们抽页，是灭迹。补线，是留迹。

……

呈子里的验状，今早改一行。改成：都水司副档，装订线重穿，骑缝章重盖，针脚与原线不符。

他们在连夜补漏。补漏的人自己都没想到，补漏这一下，是新的漏。

写好了？

写好了。誊了三份，一份呈刑部，一份呈都察院，一份留寺里。

递呈的人。

我。

你姓温。

我姓温。

这一案的呈子，该你递。老夫说过的话，还作数。

大人在后头。

老夫在后头。

递。

爹，十五年前，你写了折子，递不出去。

你把名刻在梁上，把字磨在钱底，把账拆成三份。

你等的人，今天把呈子递出去了。

呈子出了大理寺的门，驿马接的，三司会签。

爹，这一回，没有人能把这件事，压在一个姓字上。

呈子递了。

北边的信到了，他们的箱子出城了，都水司连夜补了档，库吏告病走了。

爹，所有人都在动。

动，就要露。

接下来，就看箱子烧在哪儿，看火。

烧东西的人，总得有人看着火。

看火的人，会露脸。

温大人，箱子到了通州，上了一条粮船。

粮船。

粮船挂的旗，是官旗。

官旗。

漕运的船号，粮船夹带，船上没人查。船往南去了。

老周，辛苦。下去歇着。

是。

爹，官旗底下运私箱。这一手，晏县见过的。

沉的船，走的是官船。烧的箱，走的也是官船。

北边的账到了京里，京里的账，往南走了。

我等着。

船上装的是什么，烧在哪儿，什么时辰烧。

爹，烧火的人，自己会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