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有水

温大人，铁门槛一案，你查的，你说明。

是。铁门槛卡库，四年损耗十六笔，笔笔有押，笔笔出真银。什长罗什长贪银三十两，置船一条。另起五十两未开封官铸，来路是卡库。罗什长递假出逃，浮尸石梁，颈后有勒痕，手艺与老董案同源。协拿三叔供称，官铸为管库的发付，性质是封口的账。管库的在逃，已海捕。以上物证人证俱在卷，请三司复核。

温大人，卷内的损耗页，押印齐全，笔笔合规。合规的账，何以定贪。

大人，合规的账，平了十六笔，一笔不落，四季不差。小人查账七年，账面上最干净的不是清官的账，是有人手把手教出来的账。

胡说。押印为凭，是大明的规制。

大人教训得是。所以小人只请一句话记档：押印为凭，凭的是押，不是凭的是账。账平不等于账清。请三司复核时，把十六笔损耗的日期，与银船四次起运的日期，并排一看。

温大人，本官有一问。管库的卷款在逃，海捕文书，可曾画影图形。

报的是体貌，未及图形。人跑得快，画师没赶上。

没赶上。温大人，本官再问。你呈文里写，河底下的东西，卷宗装不下。今日当堂，三司在座，本官想听听，河底下有什么。

回宁大人。河底下没有东西。

没有东西？

有水。

本官没有问题了。卷宗齐整，物证人证俱全，本官复核无异议。

照卷存档。

十五年前，你父亲也这样站过堂。他也是，把案子说明得干干净净。

三司照卷存档。你的案子，准予存疑入复核。

暂不撤销。存疑不销案，文书照旧挂。

从正门进城，你要想好穿什么。

大人，京郊通济驿，昨日有一名投店的客人，夜发急症，天亮请郎中，没请来。地方报的是，病故。

叫什么。

报的没有名姓，随身的腰牌，是铁门槛卡库的。

又是病故。

十五年前，我爹请复查，半年后，也是病故。病故的账，温家领过一回。

驿房验尸要请命，请命要递呈。十五年前那一次，没人验。这一次，我请命，亲自督验。

他们把收尾的手伸出来了。伸出来了，就别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