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门槛

天没亮透，两条船一前一后出了芦荡。周铁口的船走前头，认水路；叶行舟的船走后头，温镜坐在船头。

铁门槛卡在下游二十里。卡立在河湾口上，两排卡房，一座望楼，一排拒马。卡下游半里，河底两道石梁斜插进水里，涨水没顶，落水露尖，像两道门槛，横在河床上。

新什长在卡口点卯。温镜的船是渔船打扮，从卡前过，不靠岸。叶行舟蹲在船尾理网，理得慢，眼睛把卡口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船过了卡，在下游两里外的渔村埠头靠岸。网晒在竹架上，渔英在补网，见了他们，手没停，先报了一件事。

话没落，下游有条渔船抢着橹过来，船头的汉子朝埠头喊，声音劈了。

渔英站起来，网梭子掉在船板上。

石梁在下游半里。周铁口的船先到，人已经翻过身来，脸朝下，趴在第一道石梁的背上，涨水没过石梁一半，人卡在水线里，随着浪一顶一顶，不上不下。

温镜让周铁口把船横住。叶行舟下了水，跟周铁口一左一右，把人从石梁上托起来，抬到船帮边。温镜蹲在船头验。

翻了身。四十来岁，一张漕上的脸，风吹日晒的老漕工模样。温镜掰开他的领口，颈后一道紫痕，勒的，沟子深，两头深中间浅。

温镜验他的腰带。腰牌还挂在带上，铁门槛卡，什长罗，字口清楚。腰牌在，说明杀他的人不取牌，取了牌，卡上要报失踪，摘了牌杀人，是行里避讳的懒办法。

再验怀里。贴身处，一个油布小包，打开，一串官铸，五十两，麻绳捆着，封口的纸还粘着，没开封。

叶行舟看那道石梁，又看那张脸。

渔英在船上看着，没回避。温镜验完，抬头看见她，说了一句。

回程的船上，漕运司的快船追上来，递了公文。温镜拆开，从头看到尾，脸上没动，把纸折起来，递给叶行舟。

公文上两行字：汛情将至，贡银船提前启运，定于明日辰时，自本港起运。

叶行舟从怀里摸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递给温镜一个。

温镜接了，剥开，乌黑的壳里是白的肉，热的。

温镜把菱角吃完，擦了手，望着下游的方向。石梁在水下，看不见，但两条船都朝着那边走，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