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白账

三个数是一拍。他数的是拍子，你数的是遍数，不一样。

嗯。比官道黑。

两天。你们两天，查到缆上了。

缆上了。还差一步，卡。

卡。坐。这一步，我替你们走一半。

卡上的岗志，我一个漕帮账房，本不该碰得着。可漕船过卡，要递卡单，单上的时辰，得跟卡上的岗对得上。对不上，货卡在卡上，漕上赔的是日子。我核了三十年单子，十一道卡的换岗时辰，笔一过，就记住了。三更换岗的，五道。五道里头，换岗时辰改过的，三道。

哪三道。

七里卡。斜塘卡。铁门槛卡。

改成什么。

从三更半，改成三更正。早半刻，换岗空出一炷香。空出来的这一炷香，岗上没人，河上没人看。

查。查得到。这三道卡的换岗时辰，不是偷偷改的，是下了公文的。改岗的文书上写的四个字，改规制。礼里头顶着兵部的印，谁也挑不出错。十五年前改的，改完就没再动过。

账上没有鬼。

账上没有鬼。鬼把账改成了明账。

七里卡，离主道三里，绕行。斜塘卡，水浅，大船不走。铁门槛卡——

铁门槛卡。主道，水宽，官船必经。卡名的来历，是河底两道石梁，涨水没顶，落水露尖。船过那里，得正好卡着汛走。银船要起运，必走铁门槛。

三道卡里，它最要紧。

也最不起眼。七里斜塘都在人嘴上，铁门槛在人脚下。查卡的人，先查远的，查到铁门槛，就懒得了。

卡兵的名册，在卫所。

在卫所。你们官面上调得动么。

昨天调了。文书批回来一句话：名册涉军籍，需兵部核。

兵部核。好大的衙门。一个卡什长的名字，要兵部点头才给看。

不想给看，就是看不得。名册这一页，被人按住了。

官面按得住名册，按不住别处。卡上的兵，也是人。是人，就有饷银。

卡兵一月饷银，二两四钱。谁的手头，花得比二两四钱多，谁就挣的不是饷银。

哪来的。

三日限期，还剩两天。菱角摊收了，鸭毛摊开了。

他们没闲着。你也没闲着。

多阔。

二两四钱的饷，还三十两的债，置一条船。他的钱，不是饷银。

官铸成串，库里的东西。库里怎么到他手上。

接不住是对的。这一笔，等他自己来认。

人到家了么。

查到名字，人先没了。

都有。看谁先动手。罗什长知道得太多，他自己也清楚。他递假那天，卡上就该换岗了。

卡上换岗。他们换的，不止是岗。

明日一早，去铁门槛。卡上换了新人，新人对新账，最容易对出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