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死价

我不嗑瓜子。

这菱角，几天了。

客官好眼力。三天了。水乡的货，不好卖，搁着。

搁三天的菱角，壳是黑的。你这筐里的，壳是乌的，蒂是青的。摘下来，不超过两天。

客官是识货的。

你坐了三天，货才两天。货比人新。

客官说笑。做买卖的，货比人急。多少钱收？

死价。十文一斤，我全包。

全包？客官府上人口旺。

一个人，也吃得完。你说卖不卖。

卖。可小人这摊，不光是卖菱角的。客官要是嫌贵，还可以讲。

我讲了。十文，全包。你不卖，我走。

客官留步。小人还有句话。这菱角，原是留给船坞里一位先生的。他不买，小人就一直等。客官要是替他买了，小人的买卖，就断了。

船坞里没有先生，只有船。

客官说得是。船坞里只有船。可船，也是有主的。

卖。

卖。小人给客官装。

客官是头一回来这一带？

嗯。

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做买卖的，哪儿有钱去哪儿。

说的是。小人也是。哪儿有钱，小人的摊，就摆在哪儿。

客官点得真细。

做买卖的规矩。亲兄弟，明算账。

客官这样的买主，小人做了半辈子买卖，头一回见。往后三天，客官还来么。

不来了。摊我包了。你回去睡觉。

睡觉好。小人跑船出身，睡觉沉。这几日风声紧，正好补觉。

风声紧，是外头的事。摊钱给了你，里头的事，没有。

客官快人快语。小人就爱跟快人打交道。这三天，小人睡踏实了。

客官，菱角三天就蔫。过了三天，可就不新鲜了。

新鲜不新鲜，我说了算。我买的，三天内都新鲜。

那小人就等着看，第四天的菱角。

买断了。三天。

三天之后，他的摊就不在这儿了。

贾先生？

说。

练的是什么。

卡上有人。

二十一颗。

数了。一颗一刻钟，二十一颗，两个时辰五刻。你走的时候是后半夜，现在晌午。账对不上，你迟了半个时辰。

记下了。人到了就好。

贾先生的话，比菱角新鲜。三日之内，他们要么挪，要么动卡。卡上那个人的名字，比十一条缆都值钱。

查名册。三更换岗的卡，沿河十一道，一道一道对。

嗯。账房的事，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