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彩排

五个埠头，两拨人，一天排完。

温镜的排法，不查船，查活水。空船逆流走长路，要补水，要补粮，要雇搬工。谁家半夜里买过整船的吃水伙食，谁家就是靠过岸。

温镜走官面，调埠头的市易档。叶行舟走水面，花钱买渔家的嘴。

日头没落，两人在芦家渡汇合。叶行舟手里多了一个渔家小子带的话，温镜的档上少了一个名字。

渔英在头前带路。芦苇荡里那条埂，只有拉网的脚认得。走到尽头，河面豁然开了，一座青石的老埠头探在水里，石缝里长着半人高的蒿。

埠头是空的。空的埠头，缆桩上有新痕。

温镜蹲下去。缆桩的青石上，勒出一圈一道一道的白印子，印子新，茬口还利。

叶行舟往窑洞里走。老砖窑塌了半边，剩下的窑堂里干爽，避风。他划了火折子，照了一圈。

窑堂的地上，码着一堆空的缆轴。木轴磨得发亮，轴身上还缠着几缕麻丝。轴堆旁边的青石上，凿着一道石槽，槽底磨得溜光。

温镜拾起一根缆轴，就着火光看。轴上麻丝是新的，民麻，没浸桐油。

晌午齐管事托人捎来一封信，温镜就着火光拆开，看完，递给叶行舟。

温镜把信收好，数窑堂里的空轴。

温镜没接话。他蹲在那道青石槽前，用指头量了量槽的宽窄，又把那枚方眼的铜环搁进去。

环在槽里，不多不少，正正好好。

信上还有一句：缆房的人说，磨环的规矩，立了四年了。

温镜把铜环收回袖子，站起来，环视这座空窑。窑堂口冲着河，看出去是半里宽的水面，正对着官船下行的主道。

叶行舟笑了一声，踢了踢那堆空轴。

窑外天色暗下来。两人出窑，渔英在埂口等着，手里提着一兜地笼里倒出来的河虾，说是给官爷添个菜。叶行舟接了，顺手把腰上的旧水囊解下来，递给她。

渔英捏着水囊，愣了一息，低低应了一声。

回程的渡口，周铁口的船已经在那儿了。老桩叔蹲在船头，脸比河水还沉。

温镜看向叶行舟。叶行舟把那兜河虾拎了拎，掂了掂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