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十一条

官爷要看换缆的档？漕上的档，不示外客。

大理寺办案，官缆下水，你不示，我拆你这座房。

这个结。

进来吧。档给你们看，看完就走。别动第三排的架子，塌了算你们的。

官缆几年一换。

三年。换下来的旧缆，按斤过秤，记劈柴，卖给灶户。

去年换下来多少条。

九十四条。

出账八十三条。差的十一条呢。

劈柴是零卖的，账是旬结。上旬的尾数，并到中旬了。

中旬的在哪儿。

中旬……中旬的页码缺着。秋汛挪库，虫蛀了。

虫蛀。

河边潮，虫金贵，专蛀要紧的页。

认一认。

不认得。

十一条里头的？

小人没说过十一条。

你刚才说的。

……我们？

行。反正三叔跑了，这口锅没人背着了。

三叔管缆房。

管了四年。磨环是他定的规矩。官缆出账当劈柴前，环上的錾字一律磨平。他说，字是官家的，柴是漕上的，不能让官家顺着字找柴。

人跑了，差事呢。

委了新人。三叔跑的第三天，堂里就委了。

第三天。

人在你的房里管了四年缆，跑了第三天，顶差的就到岗了。这个新人，是临时找的，还是早就备着的。

那你认得的，就剩这枚环。錾字磨了，还有什么认头。

环眼。

圆眼的缆，走官船客船，一年一百多条，不稀奇。方眼的缆，一年就备一批，专走一个差。

什么差。

银纲。贡银的船帮，缆眼一律方眼，环錾淮字编号，锁进专档。这十条，环眼是方的。

银船还没起运。给银船备的缆，去年就出账了。

账上写的是劈柴。

劈柴不会下水。

官爷。小人的名字，会上档么。

会。档在我们手里。

嗯。

等船，不如说等换。银船起运前，沿线各卡都要验缆。旧缆一验一个准，所以他们在上游换。

换成民缆。旧官缆走了影，新民缆上不了档。船帮过卡，缆是民缆，查无此账。

可以这么记。

没说过。

他来看过我们了。

付茶钱的，是懂规矩的。懂规矩的逃犯，跑不远。

去年备的缆，今年上的水。他们备的不是今年这船。

嗯。查船帮名册，再对周铁口一句。上游换缆的地方，找出来。

换缆要动手，动手要靠岸。芦家渡往上，能靠大船的埠头，一共五个。一个一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