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坟前香

秋汛起运，倒着数，还有十九天。

温镜和叶行舟再上芦花湾后山，是给老盛送纸的。走到坟前，叶行舟先站住了。

碑前有香灰。三炷烧剩的香脚，齐齐插在土里，旁边一沓纸钱，压着一个小小的布袋。

温镜拾起那个布袋，解开，里头是几条鱼干，晒得透，抹了盐，鱼眼睛都是亮的。

温镜把布袋搁回原处，两人退到坟后的林子里。

等到后半夜，河雾起来的时候，真的有人上山了。一个渔家姑娘，二十上下，提着灯笼，笼着袖，一步三回头。她在碑前跪下，磕了三个头，把鱼干摆正，又把纸钱一张一张分开。

叶行舟从林子里走出去，站在三步外。

姑娘吓得蹦起来，灯笼都脱了手。叶行舟一把接住，还给她。

姑娘捏着灯笼，看看他，又看看温镜，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姑娘一哆嗦。

姑娘咬着嘴唇，蹲下去，蹲了很久。

阿潮蜷在船棚的渔网堆里，看见生人就往网里钻。叶行舟没问话，在网堆外头坐下来，从怀里摸出半块饼，掰了一半，自己啃。

啃了半天，阿潮的眼睛从网眼里露出来。

阿潮不动。

阿潮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阿潮从网堆里爬出来一点。

他说到这里，忽然抱住头，缩回去，喊起来。

温镜蹲下来，声音放得很平。

温镜站起来，走开两步，低声对叶行舟说。

话没说完，渡口方向有人敲锣。天蒙蒙亮，河滩上围了一圈人。

芦席盖着一具尸首。上游漂下来的，摆渡的老董。他前夜说去下游看夜市，一夜没回。

死者的婆娘哭瘫在滩上。温镜蹲下去验。扒开眼皮，按了颈侧，掰了手指，最后解开衣襟，拿银针探了口鼻，又按了按腹。他验得极慢，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出。

验完，他直起腰。

人群嗡的一声。

那婆娘扑上来要碰，被人拦下，嚎啕起来。叶行舟把芦席拉上来一半，盖好，回头时看见温镜还捏着死者的右手。

死者的手攥得很紧，掰都掰不开。温镜用温水一点一点泡，泡开了，掌心里躺着一片薄薄的漆皮。

墨黑底子，对着日头一翻，里头闪出一线金。

温镜把漆皮包进油纸，收进袖中，看着河面。

河上起风了。秋汛前的淮河口，水位一天比一天高。温镜望着那条雾蒙蒙的河，慢慢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