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九月初的县城依然闷热得像个蒸笼。
因为上学期期末成绩的变动,七班(物化政重点班)实行了残酷的“轮换制”。八班和九班(物化政普通班)期末考进前几名的学生,背着书包顺理成章地挤进了七班的教室。与此同时,班上也有几个人因为成绩垫底,被无情地刷了下去。
我依旧留在七班。坐在略微有些陌生的教室里,看着那几个从八班、九班升上来的新面孔,他们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兴奋。而经历了高一下学期那些事,我再看讲台上正在安排座位的何景老师,心境已经完全变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说话依旧温温柔柔,气质如兰。但我的脑海里不断闪回着监控、双标的谈话,以及她那张带着笑意说出“你猜”的脸。我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迫切地想知道,关于她和校长那些传了整整一学年的流言,到底有几分真假。
趁着大课间,我凑到一个刚从八班升上来的女生旁边。她性格外向,在原来的班级里也是个消息灵通的主儿。我压低声音,用一种试探的口吻问她:“哎,你以前在八班,有没有听说过……咱们班主任和黎校长的事啊?”
那个女生一听,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讲台上正低头翻看名册的何景,然后拉着我走到走廊拐角的角落。她凑到我耳边,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八卦狂热:“你是说他们俩在一起的事儿?天哪,你也听说了?是真的!绝对是真的!”
我愣了一下:“啊?我还以为是大家瞎传的。”
“瞎传什么呀!”她翻了个白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不知道,这事儿在咱们学校早就不是秘密了。何老师是结了婚的,她老公就在县法院工作,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而黎校长,他也是结了婚的,听说他老婆留在市里。”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虽然高一的时候已经在宿舍听室友哭诉过,但此刻从别人嘴里得到确证,还是有一种三观被震碎的冲击感。
女生继续滔滔不绝地输出着她积攒了一年的八卦:“他们俩虽然表面上偷摸的,但其实全校都知道了!我跟你说,连有些老师都在背后偷偷议论。可笑的是,那些老师自己凑在一起八卦完,转头又会板起脸警告我们这些学生,叫我们千万别去乱说,别给自己惹麻烦。”
“那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追问道。
“更炸裂的还在后面呢!”她两眼放光,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听说啊,就在上个学期末,黎校长的原配妻子不知道从哪得了信,直接从市里杀到了咱们学校。就在办公楼二楼的那个走廊里,当着好几个老师的面,原配妻子直接给了何景一巴掌!”
我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何景老师平时那种清高温雅、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很难把她跟那种原配打小三的狗血剧联系在一起。
“那后来呢?校长没管吗?”我赶紧问。
“管什么呀,”女生撇了撇嘴,“这事儿闹得可大了。听说黎校长为了这事儿,跟他老婆打起了离婚官司。结果你猜怎么着?打官司打了四次,黎校长四次全打输了!最后实在是没办法,折腾了大半年,两人这才算是彻底离了婚。”
听完这一切,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内心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我们快步回到教室,何景老师恰好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开始布置新学期的学习计划。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动听,举止依旧从容优雅。但现在,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微笑,在我眼里都蒙上了一层极其复杂的滤镜。
一个外市嫁来的女老师,丈夫在法院工作;一个高薪空降的已婚校长;师徒的渊源;四次败诉的离婚官司;那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些错综复杂的成年人纠葛,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高中里。
而我们这些学生,就像是坐在台下看戏的观众。台上的主角何老师,依然在扮演着那个温柔、敬业、偏爱女生的好班主任。但幕布背后的满地狼藉,已经彻底摧毁了我对成人世界天真的幻想。高二这一年,恐怕注定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