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假面的裁决

高二开学才刚满一个月，秋老虎的余威还在县城上空盘旋，而我们七班（物化政重点班）却提前进入了寒冬。

经历过上学期的轮换制，我们班从八班和九班转来了几个新面孔，同时也有人因为成绩垫底被刷了下去。但我万万没想到，新一轮的风暴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一种极其荒诞、令人窒息的方式。

我们班有个女生，平时性格挺文静的。她和五班的一个男生处在暧昧期。这里必须提一下我们学校的班级结构：五班和六班是物化生组合里最好的尖子班，一、二、三班是普通尖子班，剩下的十到十五班才是物化生普通班。能在五班，说明那个男生的成绩相当优异。

他们两个当时其实根本就没谈恋爱，只是在暧昧阶段，互有好感。有一天晚上放学，两人顺路一起走了一段路。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们连手都没碰一下，纯粹就是单纯地并肩走着，聊着天。

就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巧不巧，被巡夜的老师看到了。

第二天，事情就被定性成了“早恋”。告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立刻飞到了何景老师的耳朵里。何景老师的处理作风一向雷厉风行，她当即请了女生的家长来学校。另一边，五班的班主任也请了那个男生的家长。

那天下午的办公室，成了我整个高中生涯里最难忘的噩梦之一。

那个女生的妈妈赶到了学校。我原本以为，做母亲的看到自己女儿被误认为早恋，至少会先问清楚来龙去脉，护一下自己的孩子。但我完全低估了成年人为了“顾全大局”能有多残忍。

她妈妈一进办公室，连事情起因都没怎么问，当着何景和几位老师的面，直接对着女生破口大骂。那些难听的字眼像刀子一样砸在女生身上，整个走廊都能听到她母亲的咆哮。紧接着，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她妈妈竟然逼迫女生给何景老师下跪。

“你给我跪下！求求何老师！求她大人有大量，不要把你赶出七班！你要是被赶出去了，你这辈子就完了！”她妈妈的声音尖锐而歇斯底里。

更让我窒息的是，在女生妈妈用极其恶毒、粗鄙的言语辱骂自己女儿的时候，何景老师就站在旁边。那个平日里口口声声说“我偏爱女生、最懂女生的何老师”，此刻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她没有制止母亲对女儿的疯狂羞辱，甚至连一句缓和的话都没说。

后来，女生真的听了妈妈的话，双膝一弯，在办公室的地板上跪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何景老师这才动了一下。她走上前，假模假样地伸出手去扶那个女生，嘴里说着：“哎呀，别这样，快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可是，她的动作那么轻飘飘，语气那么温柔，却掩盖不了一个冰冷的事实：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口。她既没有说“没那么严重”，也没有承诺让女生留下来。她一边扮演着温柔善良的好老师扶人，一边铁石心肠地看着这场闹剧。

最终的结果没有任何反转。

哪怕这只是一起单纯的放学走路事件，哪怕连五班班主任都没能证明他们真在谈恋爱，何景依然大笔一挥，把女生从七班踢了出去，塞进了八班。而那个男生，也从最好的五班（物化生尖子班），被降级到了三班（普通尖子班）。

开学才一个月，我们班就走了第一个人。看着女生默默收拾课桌、搬着书本离开七班的背影，我坐在座位上，浑身发冷。

连问都不问清楚，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只凭一次被误会的同行，就请家长、逼下跪、斩立决。从那一天起，我对何景老师仅存的最后一点尊重彻底崩塌了。我看着她站在讲台上那张依旧温婉、清秀的脸，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一个对自己学生如此冷酷无情、虚伪至极的人，私底下又怎么能做出那些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或许，她骨子里从来就是一个为了自己的掌控欲和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