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提心吊胆的余波

上一章班里那对情侣被双双踢出重点班的事，还像一片阴云一样笼罩在全班头上。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很快烧到了我自己身上。

是的，我自己也谈恋爱了。对象就是同一个班的男生。在这个全县只有一所高中的地方，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情窦初开的年纪，一来二去就偷偷走到了一起。我们自以为藏得很好，连眼神交流都克制到了极点。

可是，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给告发了。

当何景老师让人带话，让我去办公室找她时，我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炸了。那一刻，比起害怕，我心里涌上来的更多是愤怒和委屈。到底是谁？是谁在背后盯着我、捅了我这一刀？我甚至忍不住在脑海里挨个排查班上的同学，看谁都像告密者。

带着这种又惊又怒的情绪，我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这一次，她没有在低头看名单。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我走进来，神色不明。我本以为迎接我的会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分流到8班、9班，甚至叫家长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办公室里很安静。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示意我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

我低下头，捏紧了衣角，没有狡辩，点了点头。既然被查到了，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便直接承认了。

她没有像之前对待那个女生那样用刺耳的词汇羞辱我，也没有在班上大肆宣扬这件事。她只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跟我聊了很多。

“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她看着我，语气很轻，“谈恋爱对女生的影响真的非常大。无论是心理上、精力上，还是以后的名声上。女生永远是吃亏的那一方，我真的很担心你。”

她讲得很真诚，像是一个长辈在苦口婆心地劝导一个晚辈。但让我心里非常不舒服的是——全程，她提都没有提那个男生一句。那个男生就在同一个班里，像所有故事里的隐形人一样，被完美地摘了出去。仿佛这场早恋里，只有我一个人犯了十恶不赦的错，只有我一个人需要被拯救。

不过，也许是因为我没有被年级组抓到，没有惊动其他任课老师，又或者是我主动承认的态度让她觉得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她最终没有给我任何处分。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既然你主动承认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件事，不要让我失望。”

从办公室出来那一刻，我长出了一口气。

正如她所说的，事情过去之后，她待我确实跟原来一样。上课照常提问，偶尔在走廊遇到也会温和地点头微笑。没有冷暴力，没有刻意针对，仿佛那次谈话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师生交流。

但奇怪的是，她越是表现得和原来一样，我心里那股害怕的感觉就越强烈。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头顶悬着一把不知何时会掉下来的剑。她越是平静，我越是忍不住想：她真的相信我能处理好吗？她还会不会再提起这件事？她是不是在暗中观察我？

因为害怕被抓到把柄，害怕再次被叫去谈话，我和那个男生虽然还在继续谈，但在班里彻底变成了陌生人。我们不敢说话，不敢有任何互动，甚至连借个橡皮都要通过别人转交。整整一个学期，我每一天都活在提心吊胆的压抑中。那种头顶悬着一把剑的感觉，让我身心俱疲。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期末考试。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我走出考场，看着校园里拆下来的横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漫长又压抑的高一下学期，终于结束了。

但我隐隐有一种预感，我和何景老师之间的暗暗较劲，以及她那藏在温柔皮囊下的复杂面孔，随着下学期的开始，恐怕会牵扯出更多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