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双眼睛

### 第八章 第十三双眼睛

废弃教学楼的铁门被风撞击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沈砚带着两名特警押解着王德发，站在了那扇斑驳的校门前。王德发此刻已经没有了平日里副局长的威严，他瘫软在两名特警中间，裤裆湿了一片，散发着尿骚味。

“沈……沈队，我真的不知道那里有密室……”王德发哆哆嗦嗦地解释，脸上混杂着雨水和冷汗，“当年……当年我只是让人封锁了现场，把那孩子的尸体运走，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啊！”

“闭嘴。”沈砚冷冷地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四楼那个黑洞洞的窗口。

那里是当年的案发现场，也是苏浅坠楼的地方。

“头儿，技术科那边说，天台上那个十字架是遥控的，刚才差点就启动了，幸亏林法医剪断了红线。”小张在耳麦里汇报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而且，我们在十字架上发现了指纹，是王德发那个私生子的，这小子承认是被绑架来的。”

“知道了。”沈砚切断通讯，转身看向王德发，“走，上去。”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积水的楼梯上。每走一步，回声就在空旷的楼道里放大，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幽灵在窃窃私语。

终于，他们来到了四楼尽头的那间教室。

教室的桌椅早就被搬空了，只剩下满地的碎玻璃和废纸。正对着走廊的那面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缺口——那是当年苏浅撞破栏杆跳下去的地方。

沈砚走到缺口前，蹲下身子。

雨水从缺口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打开强光手电，仔细检查着地面。

“就在这里。”沈砚指着墙角的一块地砖，“这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新一点。”

他用力撬开那块地砖。

下面不是水泥，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仅仅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一股霉味夹杂着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王德发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当年我们翻遍了整栋楼，根本没有这种地方！”

“因为你站在高处，只看得到表面。”沈砚戴上头灯，第一个钻了进去，“把他带进来。”

密室很狭窄，像是一个夹层。

墙壁上贴满了发黄的报纸剪报，还有无数张偷拍的照片。

沈砚打开墙上的老式开关，一盏昏暗的灯泡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

看清墙上的内容后，连见多识广的特警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墙上正中央，贴着一张巨大的江城一中平面图。

而在平面图上，有一个红圈，圈出了天台的一个角落。

那里画着一只眼睛。

一只用血红色颜料画出来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王德发颤抖着问。

沈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张旧课桌上。

课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封面上写着三个字：**《观察者》**。

沈砚走过去，翻开日记本。

第一页，字迹稚嫩却工整：

*“2009年3月12日。今天，赵国强把苏浅的书包扔进了厕所。她哭了，但是没有人帮她。我就站在走廊的拐角，看着。我是第13双眼睛。”*

沈砚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继续往后翻。

*“2009年4月5日。王德发主任看到了，但他走开了。他是第12双眼睛，但他选择了闭上。”*

*“2009年5月20日。李默的爸爸来了，他收了赵国强爸爸的钱。他是第11双眼睛，他瞎了。”*

……

日记本里记录了整整三个月的霸凌过程。

每一天，每一个施暴者，每一个旁观者，甚至每一个路过却冷漠无视的人，都被详细地记录在案。

而记录者，就在这个密室里，透过墙上的缝隙，看着这一切发生。

“第十三双眼睛……”沈砚喃喃自语，“原来，当年天台上除了霸凌者和受害者，真的还有第三个人。”

“不……不可能……”王德发脸色惨白，“当年天台上只有赵国强他们几个人，还有苏浅……哪来的第三个人？”

“有。”沈砚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王德发，“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人。一个因为性格孤僻、成绩垫底，被所有人当成空气的人。”

沈砚从日记本里抽出一张夹在里面的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视角。

画面里，赵国强等人正在推搡苏浅，而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瘦小的男生。

他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低着头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看着一群死人。

“这是……”王德发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陈……陈默？”

“陈默？”沈砚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他是……他是当年苏浅的同桌。”王德发结结巴巴地说，“那个哑巴……不对，他不是哑巴，他是不爱说话。他成绩很差，总是考倒数第一。苏浅死后，他好像就转学了……没人记得他了。”

“转学？”沈砚冷笑一声，“不，他没有转学。他一直在看着你们。”

沈砚环视着这个密室。

这里简直就是凶手的“作战室”。

墙上贴满了赵国强、陈宇、张强、李默，甚至是王德发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画着红叉，旁边标注着死亡日期和方式。

而在最角落，贴着一张沈砚的照片。

照片上的沈砚正站在案发现场抽烟。

旁边写着一行字： **“第0号观察者。迟到的正义执行者。”**

突然，密室的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沈砚猛地拔枪，对准那个方向：“谁？出来！”

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穿着江城一中校服的塑料模特。

模特的脸上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

录音笔的红灯正在闪烁。

那个熟悉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不再是经过处理的机械音，而是一个沙哑、低沉，带着些许结巴的男声：

“沈……沈队长，你……你终于找到这里了。”

沈砚皱眉：“你是谁？影子？”

“影子……只是……只是我的代号。”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我的真名，叫陈默。”

“陈默？”沈砚眼神一凛，“那个当年的旁观者？”

“不，我不是旁观者。”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我是记录者！我记录了所有的罪恶！但是……但是没有人听！没有人信！”

“苏浅死的那天，我就站在这里。透过墙缝，看着赵国强把她推下去。我想喊，可是……可是我发不出声音。我……我是个懦夫。”

“所以我等了十五年。我学会了心理学，学会了法医学，学会了怎么让你们这些大人物……感到恐惧。”

“现在，游戏结束了。”

“沈队长，你手里的名单，是王德发的罪证。但我要的，不仅仅是罪证。”

“我要的是……审判。”

录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密室里的灯泡突然爆裂，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头儿！小心！”

特警大喊一声。

沈砚凭借着本能，猛地扑向王德发，将他按倒在地。

“轰——！”

一声巨响，密室的出口被炸塌了。

碎石和烟尘瞬间淹没了他们。

“咳咳……”沈砚推开身上的碎石，打开战术手电。

那个穿着校服的塑料模特已经被炸得粉碎。

而在模特的残骸中，掉出了一个U盘。

沈砚捡起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取证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里，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坐在一张办公桌前。

他的身后，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江城各个角落的画面。

而正中间那个最大的屏幕，显示的竟然是……

沈砚的家。

他的女儿沈小念，正坐在客厅里写作业。

而在她身后的窗户上，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用红笔写着： **“爸爸，快点回家。我有礼物送给你。”**

沈砚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他女儿的笔迹。

但那个“家”，根本不是他的家。

那是一个布置得和他家一模一样的……摄影棚。

“他在哪？！”沈砚对着屏幕怒吼，“陈默！你在哪？！”

屏幕上的面具男缓缓抬起头，面具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沈队长，别急。”

“我就在你身后。”

沈砚猛地回头。

身后是炸塌的墙壁，墙壁后面，是一条通往隔壁楼的暗道。

暗道里，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沈砚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头儿！等等！”特警想要跟上，却被沈砚喝止。

“守住王德发！别让他死了！”

沈砚冲进暗道，顺着狭窄的楼梯一路向下。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写着三个字： **“器材室”** 。

沈砚一脚踹开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摆满了各种监控设备和服务器。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沈砚。

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一顶鸭舌帽。

“陈默。”沈砚举着枪，一步步走近，“转过身来。”

那人缓缓转过身。

沈砚愣住了。

那不是陈默。

那是……

林知夏。

她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戴着那个熟悉的面具。

“知夏？”沈砚不可置信地放下枪，“怎么是你？陈默呢？”

林知夏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冷艳的脸。

她看着沈砚，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沈队，你终于来了。”

“陈默……”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就在这里。”

“十五年前，那个在天台上看着苏浅死去的‘第十三双眼睛’，不是别人。”

“就是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