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第十三种死法
器材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服务器运转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大昆虫的振翅。
沈砚手中的枪口微微下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和他并肩作战了三年,在无数个暴雨夜里一起吃泡面、出现场的林知夏。
“你疯了。”沈砚的声音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砾,“知夏,这不是玩笑。把面具放下,我们回去。”
林知夏——或者说“陈默”,并没有动。她坐在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把解剖刀。那把刀沈砚很眼熟,是林知夏最常用的那把柳叶刀,刀柄上缠着防滑的胶带。
“回去?回哪去?”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日里清冷的法医腔调,而是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稚嫩和神经质的颤抖,“回警局?回那个充满谎言和交易的地方?沈砚,你还没看懂吗?法律治不了他们,但我能。”
“所以你分裂出一个人格?陈默?”沈砚向前迈了一步,试图寻找破绽,“十五年前,你在那个密室里,看着苏浅被推下去,因为恐惧而失语,所以创造了‘陈默’来替你记录一切?”
“不,不是恐惧。”林知夏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凌厉,“是愤怒!纯粹的、无法宣泄的愤怒!那天我就在隔壁的器材室躲猫猫,我听到了苏浅的哭声,听到了赵国强的笑声,听到了王德发拉上窗帘的声音……我想冲出去,但我动不了。我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就在那一刻,‘他’醒了。陈默说,别怕,我会记住这一切。我会把他们的罪恶,一个个刻在骨头上。”
“所以赵国强、陈宇、张强……都是你杀的?”沈砚感到一阵窒息,“李默呢?那个诊所里的听诊器也是你放的?”
“李默是共犯。他的父亲李文山销毁了证据,他也继承了那份肮脏。”林知夏冷笑,“至于手法……沈队,你是刑警,你应该知道,对于一个法医来说,让人‘完美’地死去,太容易了。”
她举起手中的解剖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颈动脉。
“但我最得意的作品,不是他们。”
“是我自己。”
沈砚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第十三种死法。”林知夏轻声说道,“苏浅有十二根肋骨,每一根都代表着一种痛苦。而我,是第十三种。我是那个活下来的幽灵,是那个本该死在天台上的影子。”
“沈砚,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来这里吗?”
她突然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房间四周的屏幕瞬间亮起。
画面中,不是沈砚的女儿,也不是王德发。
而是——沈砚自己。
画面里的沈砚,正站在五年前的一个案发现场。那是他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失误,因为他的判断错误,导致一名人质身亡。
“每个人都有罪。”林知夏的声音变得空灵,“沈砚,你也是旁观者。五年前,如果你再快一秒,那个人就不会死。你也在那份名单上,只是我把你排在了最后。”
“你想杀我?”沈砚握紧了枪。
“不,我想让你审判我。”
林知夏将解剖刀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拥抱。
“陈默累了。他杀了那么多人,背负了那么多罪恶,他想休息了。沈砚,你是警察,你的职责是抓捕凶手。现在,凶手就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眼泪顺着那张沈砚熟悉的脸滑落。
“抓我回去,判我死刑。这是陈默想要的结局——死在正义的枪口下,完成最后的仪式。”
“或者……”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迷离:“你转身离开。当做什么都没看见。陈默会继续活着,清理掉剩下的垃圾,直到把这个世界洗干净。”
“沈砚,选吧。是法理,还是情义?是正义,还是林知夏?”
沈砚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那个在解剖台前专注的背影,那个在雨夜里递给他热咖啡的手,那个笑着说“我也想成为你的光”的女孩。
而现在,这束光里,藏着最深的黑暗。
“你知道我不会选。”沈砚重新举起枪,枪口对准了她的眉心,手却在微微颤抖。
“你一定会。”林知夏——陈默,露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因为你也是‘第十三双眼睛’。你早就察觉到了,对吗?从赵国强尸体上的缝合线,到陈宇胸腔里的胶卷,那些手法太专业了,只有法医能做到。你一直在自欺欺人,直到今天。”
沈砚沉默了。
是的,他早就怀疑过。但他不敢相信,那个和他背靠背的战友,会是那个雨夜里的修罗。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
但不是沈砚开的枪。
林知夏的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的血迹,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手枪。
是王德发。
他满脸是血,眼神狰狞,身后跟着两个特警。
“臭婊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王德发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想审判我?老子先崩了你!”
“不!”沈砚大吼一声,扑向林知夏。
但已经晚了。
林知夏缓缓向后倒去。
在倒下的瞬间,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神经质的、疯狂的、属于“陈默”的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沈砚熟悉的、清冷的、带着一丝解脱的温柔。
她看着沈砚,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沈砚读懂了那个口型。
她说的是:“谢谢。”
随后,她的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鲜血蔓延开来,染红了那本《观察者》日记。
“林知夏!”沈砚跪在地上,抱起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王德发还在狂笑:“死了好!死了好!这种疯子早就该死了!沈砚,你愣着干什么?给我把尸体扔出去喂狗!”
沈砚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了悲伤,没有了愤怒。
只有一片死寂。
他轻轻放下林知夏,站起身,走到王德发面前。
“沈……沈队?”王德发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我是副局长!我刚才救了你的命!”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匕首——那把他之前抵在王德发脖子上的匕首。
“你……你别乱来……”
“根据《刑法》第二十条。”沈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你……你想干什么……”
“王德发,你刚才开枪杀人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爽?”
沈砚一步步逼近,将王德发逼到了墙角。
“现在,轮到我了。”
“不!救命!特警!特警!”王德发尖叫起来。
但周围的特警都站在原地,没有人动。
他们看着沈砚,眼神复杂。
沈砚猛地挥刀。
鲜血飞溅。
王德发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沈砚拔出匕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王德发,又看了看倒在另一边的林知夏。
两个尸体,一左一右。
像是一场荒诞的审判。
沈砚扔掉匕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沈砚。”
“江城一中废弃教学楼,发生枪击案。”
“嫌疑人王德发击毙法医林知夏后,被赶来的特警当场击毙。”
“完毕。”
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
雨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但太阳没有出来。
这座城市,依然笼罩在阴影里。
沈砚走到林知夏身边,捡起那本染血的日记。
翻开最后一页。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画。
画的是两个小人,手牵着手,站在阳光下。
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如果有来生,我想做一个普通人。不用做第十三双眼睛,只做你的林知夏。”
沈砚合上日记,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赢了真相,却输了全世界。2
后面更上头,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