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高处的窥视者
教育局家属院位于江城北区的半山腰,这里是江城最早的一批富人区,地势极高,能够俯瞰大半个老城区。
沈砚的车在盘山公路上狂飙,警笛声被雨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头儿,特警队还需要十分钟才能到!”小张紧握着扶手,脸色苍白。
“十分钟?十分钟足够死三个人了。”沈砚猛打方向盘,警车漂移过弯,直接撞开了家属院门口的升降杆。
“不用等特警,我们上。”
沈砚将车停在王德发居住的6号楼下,拔枪冲入雨幕。
6号楼是这里视野最好的一栋楼,王德发住在顶层复式。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沈砚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红酒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类似檀香的味道。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王德发!王德发在吗?”小张试探性地喊道。
无人应答。
只有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幽幽的蓝光。
沈砚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猛地踹开大门。
“警察!不许动!”
客厅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然而,客厅里没有人。
只有正对着落地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豪华的欧式真皮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教育局副局长,王德发。
他穿着整齐的睡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
但他动不了。
沈砚走近一看,瞳孔骤缩。
王德发的四肢被粗大的尼龙绳死死绑在沙发的扶手上,眼皮被医用胶带强行撑开,固定在眉骨上,让他无法闭眼。
而在他的正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架设着一台高倍军用望远镜。
望远镜的镜头正对着窗外——那是十五年前,江城一中的方向。
“唔……唔……”
王德发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呜咽声,眼球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干涩而布满血丝,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别动他,可能有炸弹。”林知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正在赶来的路上,通过执法记录仪看着现场,“沈砚,看窗外。”
沈砚走到落地窗前,顺着望远镜的视线看去。
从这里看过去,江城一中就像是一个微缩模型。
而在那个废弃的教学楼天台上,此刻竟然亮着一盏刺眼的探照灯。
灯光下,竖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十字架上绑着一个人。
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件蓝色的校服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小张倒吸一口凉气,“那是苏浅?”
“不,苏浅已经死了。”沈砚冷冷地说,“那是个假人,或者是……另一个替罪羊。”
突然,客厅里的电视自动打开了。
屏幕上没有出现画面,只有一片雪花点,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沈队长,你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看来,你很在乎这位‘园丁’的性命。”
“放了那个假人。”沈砚对着空气说道,他知道凶手在看着,“你的目标是王德发,别牵扯无辜。”
“无辜?”电子音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沈队长,你太天真了。你以为王德发只是收了钱吗?不,他是那个‘看门人’。”
“十五年前,苏浅在天台上求救的时候,王德发就在楼下的办公室里。他听到了,他看到了。但他做了什么?他拉上了窗帘,打开了音响,放了一首《好日子》。”
“他不仅掩盖了真相,他还享受着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他是赵国强的保护伞,是陈宇的靠山,也是张强的主人。”
“所以,我给了他一个最好的位置。”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当年的那个女孩,是如何在绝望中死去的。”
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点突然消失,出现了一个画面。
那是天台的实时监控。
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突然动了。
那是一个穿着苏浅校服的成年男人,嘴里塞着布团,拼命挣扎着。
而在他脚下,一台老式的吊扇正在缓缓转动,扇叶上绑着锋利的刀片。
随着吊扇的转动,刀片一点点地逼近那人的脖子。
“不!不!!”王德发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他认出了那个人。
那是他的私生子,也是当年帮他在学校处理“脏事”的打手之一。
“这就是‘高处’的代价。”电子音冷冷地说,“王局长,你站在高处太久了,该下来看看地狱了。”
“沈队长,游戏才刚刚开始。你是选择救这个满手鲜血的官僚,还是去天台救那个替死鬼?哦,忘了告诉你,天台的吊扇还有三分钟就会启动最高档位。”
电视屏幕黑了。
与此同时,王德发面前的望远镜里,投射出一束红光,直接照在了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身上。
“头儿!怎么办?”小张急得满头大汗,“去天台至少要二十分钟!”
沈砚看着痛哭流涕的王德发,又看了看窗外那遥远的天台。
他知道,这是一个死局。
凶手根本没打算让那个替死鬼活下来。
这是一场公开的处刑,而王德发,就是那个被迫观刑的囚徒。
“林知夏,”沈砚按住耳麦,声音冷静得可怕,“带人去天台,拆弹,救人。”
“那你呢?”
沈砚转过身,走到王德发面前,拔出腰间的匕首。
王德发惊恐地看着他,拼命摇头。
“我不救人。”沈砚将匕首抵在王德发的喉咙上,眼神如冰,“我要听听,这位‘园丁’嘴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烂根。”
“王局长,那个微缩胶卷里,除了李默的父亲,还有谁?”
“唔!唔唔!”王德发拼命挣扎,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不说?”沈砚手腕一翻,匕首划破了王德发的睡衣,在他胸口划出一道血痕,“那我就帮你松松皮。”
就在这时,王德发的手机响了。
那是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彩信。
沈砚拿过手机,点开图片。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影。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所幼儿园的门口,正在接一个孩子放学。
那个孩子手里拿着一个气球,气球上写着三个字:**沈小念**。
沈砚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是他的女儿。
三年前离婚时,判给了前妻。
“沈队长,”那个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从电视里,而是从王德发的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游戏升级了。”
“你以为你在审问犯人?不,你在替我传话。”
“告诉王德发,如果他不想让他那个私生子的血溅满这栋楼,就让他把‘名单’交出来。”
“而你,沈队长,如果你想让你女儿活过今晚,就带着那份名单,来见我。”
“地点是……”
“那个女孩跳下去的地方。”
电话挂断。
沈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手机屏幕被他捏得粉碎。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雨夜中,那栋废弃的教学楼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
而那个天台,就是墓碑的顶端。
“头儿……”小张看着沈砚的背影,不敢说话。
沈砚深吸一口气,将匕首插回鞘中。
“给王德发松绑。”
“啊?可是……”
“松绑。”沈砚的声音不容置疑,“把他的私生子救下来,然后……把他带回局里。我要亲自审。”
沈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张脸冷峻、疲惫,眼底却燃烧着两团名为“复仇”的火焰。
“影子,”他对着玻璃中的自己低语,“你想玩,我陪你玩到底。”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家人。”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沈砚眼中那抹决绝的杀意。
### 第八章 沉默的看门人
江城市公安局,审讯室。
单向玻璃外,林知夏看着里面的一幕,眉头紧锁。
“沈砚的状态不对。”她对身边的小张说,“他的杀气太重了,这不像是在审讯,像是在逼供。”
审讯室内,灯光被调到了最暗,只有一束强光打在王德发的脸上。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教育局副局长,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铁椅上。他的睡衣被冷汗浸透,胸口的血痕已经结痂,但那道伤口像是一条红色的蜈蚣,时刻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砚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王局长,时间不多了。”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王德发的心上,“凶手的目标是你,也是那个名单。如果你不说,我就把你交出去。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说是我失职,让你逃脱了。”
“不!不!我说!我说!”王德发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颤抖着抬起头,眼神涣散,“是赵国强……都是赵国强那个畜生!”
“十五年前,苏浅跳楼那天,我就在办公室。”
“我听到了尖叫声,我跑出去看。我看见赵国强把苏浅推了下去……不,不是推,是苏浅自己不想活了,她站在边缘,赵国强在骂她,骂她是破鞋,骂她不知廉耻。”
“然后她就跳了。”
“赵国强吓坏了,他跑回来找我,说他爸是赵刚,不能让他坐牢。他求我帮忙。”
“我……我鬼迷心窍。我让人封锁了现场,把苏浅的日记本烧了,把那些指证赵国强的学生都叫来威胁了一遍。”
“那个名单……那个名单上的人,都是当年帮赵国强‘平事’的人。”
“除了李文山,还有……还有当时的教导主任老刘,还有……”
王德发突然停住了,他的眼神变得极度惊恐,死死盯着审讯室的角落。
“还有谁?”沈砚猛地拍桌子。
“还有……还有那个负责验尸的法医。”王德发哆嗦着嘴唇,“那个法医改了苏浅的死亡时间,把‘他杀’伪造成了‘自杀’。”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当年的法医?
林知夏的前任?
“名字。”沈砚一把揪住王德发的衣领。
“陈……陈……”
王德发还没说出那个名字,审讯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的电子设备——监控探头、录音笔、甚至是沈砚腰间的对讲机,同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
电流声中,夹杂着一种奇怪的节奏。
滴、滴、滴。
那是摩斯电码。
沈砚立刻反应过来,他在警校学过这个。
那个节奏翻译过来是:**S-O-S**。
“不好!”沈砚猛地回头看向单向玻璃。
玻璃外,林知夏正捂着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
“林知夏!”
沈砚冲出审讯室,扶住林知夏。
“沈砚……”林知夏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那个声音……那个频率……是针对我的助听器……我的助听器被黑客入侵了……”
沈砚猛地意识到,凶手不仅入侵了警局的系统,还精准地针对林知夏进行了攻击。
因为林知夏,就是当年那个法医的女儿!
“那个名单……”沈砚扶起林知夏,对着赶来的小张大吼,“查!查当年负责苏浅案的法医!除了李文山,还有谁经手了尸检报告!”
小张飞快地在电脑上敲击:“头儿!查到了!当年的主检法医叫林建国!但是他在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现在的签字法医是他的徒弟,也就是……”
小张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看着沈砚怀里的林知夏。
“也就是林知夏……林法医。”
空气瞬间凝固。
沈砚低头看着怀里的林知夏。
林知夏抬起头,眼神迷茫而痛苦:“沈砚……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爸死前给了我一个保险柜的钥匙,说里面有关于苏浅案的真相,让我等到十八年后再打开……可是钥匙我不小心弄丢了……”
“保险柜在哪?”沈砚问。
“在……在我家老房子的地下室。”
沈砚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凶手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小张,你留在这里看守王德发,一步也不许离开!任何人来提审都要有我的亲笔手令!”
“是!”
沈砚扶起林知夏:“走,去你家。那个保险柜里,一定有凶手想要的东西,也有我们要找的真相。”
……
江城老区,林知夏家。
这是一栋即将拆迁的老式筒子楼。
地下室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林知夏颤抖着手,从地板下撬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就是这个。”
沈砚接过铁盒,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盘老式的录像带,和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档案袋上写着三个字:**0号档案**。
沈砚拆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十五年前的江城一中天台。
苏浅倒在血泊中。
而在她身边,站着几个人。
赵国强、张强、陈宇……
还有一个人,背对着镜头,正在打电话。
那个人的背影,沈砚无比熟悉。
那是他的父亲,老刑警沈长河。
“这……”林知夏捂住了嘴,“沈队,这是……”
沈砚的手在颤抖。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去调查真相的,没想到,父亲当年竟然出现在了案发现场!
而且,父亲的手里,似乎拿着一把刀。
一把沾血的刀。
“不……这不可能……”沈砚喃喃自语,“我爸绝不会杀人……”
就在这时,那盘录像带突然自动播放了起来。
这是沈砚带来的便携式播放机。
屏幕上出现了雪花点,然后是晃动的画面。
画面里,是十五年前的天台。
镜头对准了苏浅。
苏浅满脸是泪,对着镜头哭喊:“沈叔叔,救救我……他们要杀我……沈叔叔……”
镜头晃动,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浅浅,别怕,沈叔叔来了。”
那是父亲的声音。
紧接着,画面一转。
赵国强一群人冲了上来,推搡着苏浅。
“老沈,这事儿你别管。”赵国强的父亲,赵刚,出现在了画面里,“这丫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她拍了我们和市长交易的视频。”
“赵刚,你放了她。”父亲的声音在颤抖。
“放了她?那我们就都得死。”赵刚冷笑一声,“老沈,要么你加入我们,要么,你看着这丫头死。”
画面剧烈晃动,随后是一声惨叫。
苏浅被推下了楼。
父亲跪在地上,痛苦地嘶吼。
而赵刚走过来,把一把沾血的刀塞进父亲手里,对着镜头说:“老沈,现在,你是共犯了。不想坐牢,就闭上你的嘴。”
录像到此结束。
沈砚感觉天旋地转。
原来,父亲当年的“畏罪自杀”,是因为被陷害成了杀人凶手。
而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影子”,不仅仅是赵国强那些人,还有更高层的人——市长,甚至……
“沈砚。”林知夏突然指着屏幕的一角,“你看这个。”
沈砚凑过去。
在录像的角落里,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反射出了拍摄者的影子。
那个人穿着蓝色的校服,手里拿着摄像机。
但他没有脸。
因为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面具。
一个画着笑脸的面具。
而在那个面具的额头上,写着一个数字。
**00**。
“00号……”沈砚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影子’。赵国强、张强、陈宇,甚至那个副市长,都只是棋子。这个00号,才是执棋的人。”
“而且……”林知夏的声音在颤抖,“这个校服……是江城一中的旧款。但是那个面料……”
“怎么了?”
“那个面料里,掺了金丝。”林知夏是法医,对纤维很敏感,“这种金丝面料,当年只有一个人的校服是特制的。”
“谁?”
“当年的学生会主席,那个被所有人称为‘完美学生’的天才少年。”
“他叫……”
林知夏还没说出那个名字,地下室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中,一个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精彩。真是精彩。”
“沈队长,你终于找到了‘0号档案’。”
“但是,你也找到了你的死期。”
沈砚猛地转身,拔枪对准黑暗。
“谁?!”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地下室。
在那个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蓝色的校服,脸上戴着那个画着笑脸的面具。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
一把和林知夏家里那把一模一样的手术刀。
“林知夏,”那个人转过头,看着林知夏,“你果然还是把沈砚带来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他。”
林知夏浑身僵硬:“你……你是谁?”
那个人笑了,笑声尖锐而刺耳。
“我是谁?我是被你父亲改过尸检报告的那个‘死人’啊。”
“我是苏浅的……双胞胎弟弟。”
“苏默。”
沈砚的脑中轰的一声。
苏默?
那个在苏浅死后,因为受刺激过度而疯掉,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弟弟?
他不是疯了吗?
“我没疯。”苏默似乎看穿了沈砚的心思,“我只是在等。等你们都长大,等你们都爬到高处,然后再把你们一个个拉下来,摔得粉碎。”
“就像摔碎那个洋娃娃一样。”
苏默举起手术刀,指向沈砚。
“沈砚,游戏结束了。”
“现在,是你为你父亲的罪孽赎罪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不许动!警察!”
小张带着特警队冲了进来。
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然而,角落里空空如也。
苏默不见了。
只有地上留着一张纸条。
沈砚捡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字:
**“沈队长,恭喜你通关。但是,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地点:江城大剧院。剧目:《天鹅湖》。主角:你和我。”**
**“记得穿得正式点,毕竟,那是你父亲的葬礼。”1
本来想只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