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
春节的最后一天,也是小予安寒假倒计时的最后一天。幼儿园明天就要开学了,他这几天明显有些焦虑,晚上睡觉前会反复确认“明天要不要去幼儿园”,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才安心入睡。但到了正月十五这天早上,他似乎已经接受了假期即将结束的事实,反而平静了下来。
沈清栀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小予安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那本《恐龙百科全书》,正在认真地翻阅。
“早安,予安。”
“妈妈早安。”他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翻了一页,“妈妈,明天就要去幼儿园了。”
“对,明天开学。”
“豆豆也会去吗?”
“当然会去。”
小予安点了点头,合上书,抬起头看着她:“那好吧。”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既然豆豆也去,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一下吧”的意味。沈清栀忍着笑,没有戳穿他。
元宵节的习俗是吃汤圆、赏花灯。沈清栀计划晚上带小予安去城隍庙看灯会,白天则在家准备一些简单的节日吃食。她昨天就已经买好了糯米粉和黑芝麻馅,打算自己动手包汤圆。
上午,沈清栀在厨房里和面。她把糯米粉倒入大碗中,慢慢加入温水,用筷子搅拌成絮状,然后用手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小予安搬来小板凳,站在上面,趴在料理台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
“妈妈,为什么要揉面?”
“揉过的面才会光滑,包出来的汤圆才好吃。”
“我可以试试吗?”
沈清栀揪了一小块面团给他,小予安接过来,两只小手学着沈清栀的样子揉了起来。他的力气不大,揉得有些吃力,但表情很认真。揉了一会儿,他把那团面团举起来,展示给沈清栀看:“妈妈,我揉好了!”
那块面团被他揉得有些发灰,表面也不太光滑,但沈清栀还是给予了充分肯定:“揉得很好,予安真棒。”
小予安骄傲地把他的“作品”放在案板上,然后又伸手要了一块更大的面团。
包汤圆的时候,小予安也积极参与了。他的小手还不太灵巧,包出来的汤圆形状各异——有的椭圆,有的扁平,有一只甚至露出了黑色的芝麻馅,像一个咧着嘴笑的胖子。但他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数了数,一共八个。
“妈妈,这些是我包的,晚上我要吃我自己包的。”
“好,晚上妈妈先煮你包的。”
下午,沈清栀抽空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第二本书的稿件。春节期间她断断续续地写了一些,加上从老房子回来后补充的几段回忆,现在已经有了一万多字的初稿。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在一些需要补充细节的地方做了标注,又调整了一下章节的顺序。
她给这本书暂定了一个名字——《食光记:成长的味道》。陈编辑看到这个名字后,回复说“不错,延续了第一本书的风格,又有新的延展”,鼓励她继续写下去。
傍晚五点,沈清栀合上电脑,开始准备晚饭。她煮了一锅汤圆——白的、黑的、圆的、扁的,浮在沸水中翻滚,像一群胖乎乎的小鸭子在游泳。小予安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的汤圆,焦急地等待着自己的作品出锅。
“妈妈,哪个是我包的?”
“那个扁扁的就是你包的。”
“那个最好看!”小予安毫不谦虚地评价道。
汤圆煮熟后,沈清栀给每人盛了一碗。小予安的那碗里,他亲手包的八个汤圆占了大多数。他舀起一个扁扁的汤圆,吹了吹,咬了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他吸溜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吃!我包的好吃!”
沈清栀也尝了一个——确实很好吃,虽然外形不太美观,但味道丝毫不差。
吃过汤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沈清栀给小予安穿上最厚的羽绒服,戴上帽子和围巾,全副武装之后,一家三口出发去城隍庙看灯会。
城隍庙离他们家不算远,打车十五分钟就到了。远远地,就能看到一片璀璨的灯火映亮了夜空。走近了,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整条街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传统的宫灯、走马灯,也有现代的造型灯。街道两旁的店铺也都装饰着彩灯,红彤彤的一片,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暖光。
小予安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站在街口,仰着头,看着头顶上方那片由花灯组成的星河,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看吗?”沈清栀蹲下来问他。
“太好看了……”小予安喃喃地说,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那些花灯。
人流很密集,沈清栀紧紧牵着小予安的手,林砚辞走在另一边,护着他们不被拥挤的人群撞到。三个人沿着主街慢慢往前走,小予安一路上不停地指着各种花灯让沈清栀看——“妈妈看那个兔子灯!”“妈妈看那个龙灯!”“妈妈看那个——”
他忽然停住了,指着前方一个摊位,声音拔高了几度:“妈妈看!恐龙灯!”
沈清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一个摊位前挂着一盏绿色的恐龙花灯,造型是一只憨态可掬的腕龙,长长的脖子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身体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芒。那盏灯做得不算精致,但在众多花灯中,它无疑是小予安眼中的焦点。
“妈妈,我想要那个!”
沈清栀看了看那个摊位——是一个猜灯谜赢花灯的摊位。摊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看到有人走近,笑呵呵地招呼道:“猜灯谜吗?猜中了送花灯!”
沈清栀走到摊位前,看了看挂在绳子上的灯谜纸条。她随手摘下一张,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小时青青老来黄,千捶万结打成双——打一物。”
她想了想,笑了:“是草鞋。”
老先生眼睛一亮:“猜对了!姑娘好眼力!”
他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眼巴巴望着恐龙灯的小予安,笑着从摊位上取下那盏恐龙花灯,递了过去:“这盏灯送给你了,小朋友。”
小予安双手接过花灯,激动得脸都红了,大声说:“谢谢爷爷!”
“不客气,好好拿着,别弄坏了。”
小予安把那盏恐龙灯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抬起头,看着沈清栀,眼睛里映着花灯的光芒:“妈妈,你好厉害!”
“妈妈只是运气好,猜对了一个灯谜。”
“不管,你就是厉害!”
沈清栀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小予安提着那盏恐龙灯,走在爸爸妈妈中间,步伐轻快得像在跳舞。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绿色的灯罩,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走到城隍庙前的广场上,人更多了。广场中央立着一盏巨大的主灯——是一只金色的凤凰,展翅欲飞的样子,周身缀满了彩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许多人围在四周拍照,沈清栀也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她正准备收起手机,林砚辞忽然伸手接过了她的手机:“站过去,我给你拍一张。”
沈清栀愣了一下,然后被林砚辞拉到凤凰灯前面。她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林砚辞举着手机,指挥道:“自然一点就好,看镜头。”
她看向镜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笑。
咔嚓。
拍完之后,林砚辞把手机还给她。她看了一眼照片——她站在金色的凤凰灯前,身后的灯光璀璨夺目,她的笑容在灯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拍得不错。”她评价道。
“是模特好。”林砚辞面不改色地说。
沈清栀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这个显而易见的恭维。
晚上九点,灯会的人流达到了高峰。小予安逛了两个小时,电量终于耗尽了,开始打哈欠。沈清栀蹲下来问他:“累了吗?要不要回家?”
小予安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中依然紧握的恐龙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回家。”
林砚辞把他抱起来,让他趴在肩膀上。小予安一手搂着爸爸的脖子,一手提着那盏恐龙灯,眼睛已经闭上了,但嘴里还在嘟囔着:“妈妈……明天开学……”
“对,明天开学。”
“我会想你的……”
沈清栀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妈妈也会想你的。但幼儿园里有豆豆,有李老师,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对不对?”
“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息。他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盏恐龙灯的提竿。
走出灯会区域,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但沈清栀并不觉得冷。
她走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边,看着小予安趴在林砚辞肩头熟睡的侧脸,看着他手中那盏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的恐龙灯,心里涌起一种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感。
到家后,林砚辞把小予安放到床上,帮他脱掉外套和鞋子。小予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恐龙灯”,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清栀把那盏恐龙灯放在他的床头柜上,关掉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暗中,那盏恐龙灯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一个温柔的守护者。
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小予安和那盏泛着微光的恐龙灯,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林砚辞正在收拾明天开学要用的东西——小予安的书包、水壶、午睡毯,一样一样地检查好,放在玄关的椅子上。
“明天开学了。”沈清栀在他身边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嗯。”
“寒假过得好快。”
“是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大概是有人在用最后的方式庆祝这个即将结束的春节。
“新的一年,真的要开始了。”沈清栀说。
林砚辞转过头,看着她:“准备好了吗?”
沈清栀想了想,然后笑了:“准备好了。”
她确实准备好了。准备好迎接新的开始,准备好继续写她的书,准备好看着小予安一天天长大,准备好跟身边的人一起,走过接下来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元宵节过去了,春节结束了。
但属于他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1
作者大大,好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