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奖之后的日子,沈清栀的生活悄然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出版社那边。陈编辑打电话来祝贺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消息——有几家文化公司看到了颁奖典礼的报道,主动联系出版社,表达了合作意向。有人想请她做美食节目的嘉宾,有人想邀请她参与联名产品的开发,还有人想签下她第二本书的版权。
沈清栀听着陈编辑一条一条地列举那些合作意向,觉得有些头晕。她从来没有想过,一座奖杯能带来这么多的连锁反应。
“你不用急着做决定。”陈编辑在电话里说,“这些合作邀请我都帮你整理好了,你慢慢看,有兴趣的就回复,没兴趣的直接拒绝就行。你现在有这个底气。”
挂了电话,沈清栀坐在沙发上,翻看着陈编辑发来的那份长长的清单,心里有些茫然。她只是一个喜欢做饭的普通人,忽然之间,好像有很多人希望她成为一个“公众人物”。
她合上手机,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深呼吸了一下。冬天已经到了,她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新的季节,也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新的自己。
十一月中旬,江城的温度骤降,最低气温跌破了零度。
幼儿园里不少小朋友感冒了,小予安也没能幸免。周三的晚上,他开始流鼻涕,咳嗽,体温升到了三十八度二。沈清栀给他喂了退烧药,用温水帮他擦了擦额头和手脚,折腾到半夜,他的体温才慢慢降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小予安醒来的时候,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但鼻涕还在流,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沈清栀帮他请了假,让他留在家里休息。
“妈妈,我今天不用去幼儿园吗?”小予安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
“不用去,你在家休息一天。”
“耶!”小予安欢呼了一声,随即被自己的欢呼呛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沈清栀连忙过去拍了拍他的背:“生病了就不要这么激动。”
“可是我开心嘛。”小予安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那一天,沈清栀没有开直播,也没有写稿,专心在家陪小予安。她们一起看了两部动画片,搭了一座巨大的积木城堡,读了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恐龙百科全书》。中午沈清栀给他煮了一锅清淡的白粥,配了一点肉松和榨菜,小予安吃了一碗半,胃口还不错。
下午,小予安午睡的时候,沈清栀坐在客厅里,打开了手机,翻看陈编辑发来的那份合作清单。她逐条看过去,在一些感兴趣的条目后面做了标记,打算等小予安完全好了之后再仔细研究。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条上——“生活美学类短视频节目嘉宾邀约”。邀请方是一档在视频平台上颇受欢迎的生活方式类节目,主打慢节奏、治愈系的风格。她看过几期,画面拍得很美,内容也很走心。
她在那一条后面打了一个勾。
傍晚,林砚辞提前结束了训练,顺路去药店买了一瓶儿童专用的止咳糖浆带回来。他进门的时候,小予安正窝在沙发上,裹着一条小毯子,手里捧着那本恐龙百科全书,看得昏昏欲睡。
“爸爸,你回来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哑哑的。
林砚辞换了拖鞋,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烧吗?”
“不烧了。”小予安摇了摇头,“妈妈给我吃药了。”
林砚辞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切菜的沈清栀,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止咳糖浆,放在茶几上:“晚上喝完粥,喝这个。”
“好。”小予安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把头靠在爸爸的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林砚辞没有动,任由他靠着。他低头看着儿子安静的睡脸,伸手轻轻地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沈清栀从厨房里探出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没有出声,又缩回了厨房,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两天后,小予安的感冒完全好了,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状态。沈清栀把他送回幼儿园,回来的路上,她拨通了陈编辑发来的那个联系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意图。对方显然很惊喜,语气变得热络起来:“栀栀老师,您好您好!我们之前看了您在颁奖典礼上的发言,非常感动。我们节目的定位跟您的气质非常契合,如果您愿意来录一期,我相信观众一定会喜欢的。”
沈清栀握着手机,听着对方热情洋溢的话语,心里的紧张慢慢消散了。她约定了下周去节目组面谈的时间,挂了电话,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但她知道,她想试一试。
就像当初决定出书一样。
十一月末的一个周六,沈清栀按照约定来到了那档节目的录制基地。
基地位于城西的一个文创园区里,由一间旧厂房改造而成,保留了原有的工业风格,又融入了许多现代设计的元素。接待她的是节目组的编导,一位三十出头的女性,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栀栀老师,我们这期节目的主题是‘冬日暖食’。”编导一边带她参观录制场地,一边介绍道,“我们希望您能在节目中分享三道适合冬天的家常菜,同时聊一聊这些菜背后的故事。时长控制在二十分钟左右,轻松自然就好,不需要太正式的表演。”
沈清栀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要选哪三道菜。
参观完场地之后,编导把她带到了休息室,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您先休息一下,我们半小时后开始录制。化妆师马上过来。”
沈清栀捧着那杯热水,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着墙上贴着的节目海报,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几个月前,她还只是一个在自家厨房里对着手机镜头说话的美食博主。而现在,她坐在一个专业的录制基地里,即将参加一档面向数百万观众的节目。
她拿出手机,给林砚辞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录制现场了,有点紧张。”
林砚辞很快回了过来:“你连奖都拿过了,还怕录节目?”
沈清栀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他说得对,她连奖都拿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等待着录制开始。
那天下午的录制比沈清栀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她选的三道菜分别是萝卜炖牛腩、板栗烧鸡和酒酿圆子——都是适合冬天的暖身菜。她在镜头前一边做菜一边聊天,聊到了小时候外婆在冬天给她做萝卜炖牛腩的记忆,聊到了林砚辞第一次去她家吃饭时把一整盘板栗烧鸡吃光的事,聊到了小予安第一次吃酒酿圆子时被烫到舌头的糗事。
她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自己家的厨房里一样。摄影师给了她好几个特写镜头,捕捉到了她说到儿子时眼角眉梢的笑意,和她提起外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
录制结束后,编导走过来,竖起了大拇指:“栀栀老师,您真的太适合镜头了。这期节目剪辑完成后,我们会发给您预览,您确认没问题之后再播出。”
沈清栀松了一口气,笑着道了谢。
走出录制基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冬的晚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吹得她脸颊发凉。她裹紧围巾,站在路边等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满足。
她拿出手机,看到林砚辞在半小时前发来了一条消息:“录完了吗?予安说要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饭。”
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打字回复:“录完了,马上回来。”
收起手机,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灯光遮蔽了大部分的星光,但依稀可以看到几颗明亮的星星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着。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过冬的情景。外婆会在厨房里忙活一整个下午,炖上一锅热气腾腾的萝卜牛腩,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温暖的香气。她坐在灶台旁的小板凳上,看着外婆的背影,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角落。
现在,她成了那个站在灶台前的人。
而她想要传递的,也正是那种温暖和安全的感觉。
出租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上了家里的地址。车子驶入夜色中,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动成一条光河。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冬天才刚刚开始,但她已经感觉到了春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