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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暖冬

掌心星星

十二月初,沈清栀录制的那期节目上线了。

节目播出当晚,她本来没打算特意守着看。但苏晚晴在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把链接、截图和表情包轮番轰炸了一遍,她只好在哄小予安睡着之后,打开平板电脑,窝在沙发上点开了那期节目。

林砚辞洗完澡出来,看到她在看节目,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不是看过了吗?”沈清栀看了他一眼。

“那是录制,这是播出,不一样。”

沈清栀没有反驳,把平板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个人一起看了起来。

节目制作得很精致。开篇是一组冬日街景的空镜头——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霜,行人的哈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家小吃店窗口冒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片雾气。随后画面切换到室内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沈清栀站在灶台前,围着她那条常用的藏蓝色围裙,正在处理一块白萝卜。

她在镜头前的表现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自然得多。说话的语气、切菜的动作、翻炒的节奏,都跟平时在家里做饭时一模一样。她讲到外婆的时候,声音轻柔了一些,但并没有刻意煽情;讲到林砚辞第一次去她家吃饭的时候,她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林砚辞看到这里,忽然说了一句:“那次我其实很紧张。”

沈清栀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你紧张?完全看不出来。”

“装的。”他面不改色地说,“我怕你觉得我吃相难看。”

沈清栀忍不住笑了:“你那哪是吃相难看,你那是饿了三天的难民。”

“所以我才紧张,怕把你吓到。”

“结果你没把我吓到,倒是把一盘板栗烧鸡全吃光了。”

两个人都笑了。平板上,节目还在继续播放,弹幕从画面上方飘过——“栀栀好温柔”“看饿了”“这道菜我妈妈也做过”“想外婆了”。沈清栀看着那些弹幕,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她在一个陌生人的厨房里做了一道菜,而屏幕另一端,有人在因为她的故事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节目播完后,沈清栀看了一眼后台的数据。播放量已经超过了五十万,并且还在快速增长。评论区里挤满了留言,有人晒出了跟着节目做的萝卜炖牛腩,有人说看完节目给自己外婆打了一个电话,还有人问她下一期什么时候播。

她放下平板,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林砚辞问。

“感觉……不太真实。”沈清栀看着天花板,“几个月前我还在厨房里对着手机镜头说话,现在居然上了电视节目。”

“你本来就该被更多人看到。”林砚辞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清栀转过头,看着他。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柔和,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从他们相识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相信着她——在她还不相信自己能做到的时候。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没有说话。

林砚辞反手握住了她的,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冬夜很安静,偶尔有一阵风声掠过。屋内暖意融融,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困意袭来,才关了灯回房睡觉。

节目播出后的效应比沈清栀预想的要大。

接下来的一周里,她的社交媒体账号涨了十几万粉丝,私信箱里塞满了各种合作邀约。有品牌想请她代言厨具,有平台想邀请她开付费专栏,还有几家出版社联系她,问她是否有意向把节目中的菜谱集结成第二本书。

陈编辑帮她筛选了一遍,把靠谱的合作方挑出来,列成了一份清单发给她。沈清栀花了两个晚上逐一研究,最后确定了几个方向:跟那档节目所在的平台签约一个季度的合作,每个月录制两期视频;接受一家厨具品牌的代言邀请,但仅限于她真正用过且觉得好用的产品;至于第二本书,她打算等忙完这一阵再开始动笔。

她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陈编辑,陈编辑表示支持:“稳扎稳打是对的,你现在的基础打得很好,不用急于求成。”

挂了电话,沈清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白的天色。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她想起去年冬天,小予安第一次见到雪时的兴奋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一年。

十二月中旬,沈清栀签下了那档节目的季度合作协议。

签约那天,她一个人去了节目组的办公室。签完合同出来,她站在文创园区的街道上,看着两旁光秃秃的法国梧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这不是一笔多大的合约,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但这是她靠自己争取来的机会,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稳当当。

她拿出手机,想给林砚辞发个消息,但想了想,又收了回去。她决定当面告诉他。

回到家的时候,小予安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画画。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喊了一声“妈妈回来了”,然后继续低头画画。沈清栀换了拖鞋,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在画什么?”

“画恐龙。”小予安头也不抬地回答,“霸王龙,在追一只三角龙。”

沈清栀看着画纸上那只歪歪扭扭的霸王龙——它的牙齿画得很夸张,像一排锯齿,尾巴粗得像一根棍子。虽然比例严重失调,但气势很足。

“画得真好。”她由衷地夸奖道。

“老师说,下周要开家长会。”小予安忽然说,放下了画笔,抬起头看着她,“妈妈,你会去吗?”

“当然会去。”沈清栀揉了揉他的脑袋,“妈妈一定去。”

小予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画他的霸王龙了。

晚上林砚辞回来,沈清栀把签约的消息告诉了他。他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挺好”,然后走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打开喝了一口。

沈清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就‘挺好’两个字?”

“不然呢?”林砚辞转过身,靠在灶台边,手里握着那瓶啤酒,“我应该放个鞭炮庆祝一下?”

“至少可以说一句‘我老婆真厉害’。”

林砚辞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地开口:“我老婆真厉害。”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语气也很真诚,但正是因为太认真了,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喜感。沈清栀忍不住笑了出来,走过去在他胸口锤了一下:“算了,放过你了。”

林砚辞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是认真的。你真的很厉害。”

沈清栀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轻轻地嗯了一声。

十二月底,幼儿园召开了期末家长会。

沈清栀按时到达了幼儿园的多功能厅。班上二十多个孩子的家长基本都到了,坐满了折叠椅。李老师站在前面,用PPT展示了这学期孩子们的学习和生活情况——照片里,孩子们在做手工、在户外活动、在午睡、在吃饭。沈清栀看到好几张小予安的特写:他在沙坑里挖沙子,脸上沾着土;他在画恐龙,舌头不自觉地伸出来;他跟豆豆手拉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感动。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儿子正在认真地长大。

家长会的最后,李老师总结道:“这个学期,孩子们的进步都非常大。他们学会了独立吃饭、独立穿衣、独立上厕所,学会了跟小朋友分享玩具,学会了表达自己的情绪。作为老师,我为每一个孩子感到骄傲。”

台下响起了掌声。沈清栀也跟着鼓掌,手掌拍得有些发红。

散会后,沈清栀走到李老师面前,想单独了解一下小予安的情况。李老师看到她,笑着说:“予安妈妈,我正想找你呢。予安这学期表现非常好,适应能力强,性格开朗,跟小朋友们相处得也很好。就是有一点——”

沈清栀的心微微一紧:“什么?”

“他太喜欢恐龙了。”李老师无奈地笑着,“画画要画恐龙,讲故事要讲恐龙,连午睡的时候都要抱着那只霸王龙模型。我们跟他说了好几次,恐龙模型不能带到幼儿园来,他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第二天又偷偷塞在书包里带过来了。”

沈清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老师,我回去好好跟他说。”

“没事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李老师摆了摆手,“说明他有自己的爱好,这是好事。只要不影响正常的课堂秩序,我们也不会太严格。”

沈清栀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回家之后要怎么跟那个小恐龙迷谈这件事。

走出幼儿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了,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发出昏黄的光晕。沈清栀裹紧围巾,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想起李老师说的那句话——“他太喜欢恐龙了。”她笑了笑,心想,这一点大概是遗传了他爸爸的执着。林砚辞对电竞的专注,从小予安身上以另一种方式呈现了出来。

回到家里,小予安已经吃完了晚饭,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沈清栀换了拖鞋,在他身边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予安,妈妈今天跟李老师聊天了。”

小予安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了她一眼:“李老师说什么了?”

“李老师说,你很喜欢恐龙。”

“嗯!”小予安用力地点了点头,“恐龙最酷了!”

“但是李老师也说,你把恐龙模型带到幼儿园去了。老师不是说过,不能带玩具去幼儿园吗?”

小予安的低下了头,手指绞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可是……我想让它陪着我午睡。没有它,我睡不着。”

沈清栀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把儿子拉进怀里,抱着他,轻声说:“那这样好不好,恐龙模型留在家里,妈妈给你带一条恐龙图案的小手帕去幼儿园,你午睡的时候可以抱着它,就像恐龙陪着你一样。”

小予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妈妈明天就去买。”

“好!”小予安开心地抱住了她,“妈妈最好了!”

沈清栀抱着他,感受着那个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心里暖烘烘的。

窗外,今年的第二场雪终于落下来了。雪花无声地飘落,在路灯的光柱中旋转飞舞,为这座城市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冬天很深了,但春天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