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新年好

元旦的前一天，沈清栀收到了出版社寄来的样书。

快递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熬糖色，满手都是酱油和冰糖的痕迹。听到敲门声，她匆匆擦了擦手跑去开门，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快递包裹时，心跳莫名地加速了。

她拆开外层的气泡膜，里面露出一本A4大小的样书，封面是她自己选的一张照片——一个秋日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照在木质的餐桌上，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旁边放着一束新鲜的桂花。照片是她以前随手拍的，没想到用在封面上效果出奇地好。

书名印在封面的上方，字体是温暖的手写体：《食光记——栀栀的家常味道》。

她捧着那本书，站在玄关处，久久没有动弹。

样书的内页是黑白印刷，排版简洁大方，每一道菜都配了一张成品图和一段背后的故事。她翻到自己写的那篇序言，开头第一句话是——“我不是厨师，我只是一个喜欢做饭的普通人。”

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眼眶有些发热。

从最初在出租屋里架起手机拍第一条视频，到如今拥有自己的第一本书，这条路她走了四年。四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女孩变成妻子和母亲，足够让一间冷清的出租屋变成一个温暖的家，也足够让一个小小的梦想生根发芽，开出花来。

她合上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给林砚辞发了一条消息：“样书到了。”

三秒钟后，林砚辞回了一句：“我马上回来。”

沈清栀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她知道他今天下午有训练，但她没有阻止他。因为她知道，他想在第一时间看到这本书，就像她一样。

不到半小时，林砚辞就出现在了家门口。他进门的时候还在微微喘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显然是赶回来的。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换拖鞋，就直接走到了沈清栀面前：“书呢？”

沈清栀把那本样书递给他。他接过去，双手捧着，低头看着封面上的书名和照片，沉默了很久。

沈清栀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有些忐忑：“你觉得怎么样？”

林砚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翻开了扉页，看到了她的序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清栀，说了一句让她差点哭出来的话：“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书。”

“你还没看内容呢，就说好看。”

“不用看内容。”他说，“封面是你选的，名字是你取的，序言是你写的，这就够了。”

沈清栀低下头，用指尖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笑着说：“你这也太主观了。”

“我就是主观。”林砚辞理直气壮地说，然后把书小心地合上，放回了她手里，“出版之后，我要买一百本。”

“买那么多干嘛？”

“送人。见人就送。”

沈清栀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紧张和不安全都消散了。她把书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对她来说，这确实是一件稀世珍宝——不是因为这本书有多完美，而是因为它代表着她走过的路，和她将要继续走下去的路。

元旦那天，苏晚晴和陆衍来家里做客。

苏晚晴一进门就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样书，尖叫了一声，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扑过去拿了起来。她翻了几页，发出一连串的赞叹：“天哪沈清栀，你真的出书了！这个排版好好看！这个照片是你拍的吗？太好看了吧！”

沈清栀被她夸张的反应逗得直笑：“你冷静一点，不就是一本书吗？”

“什么叫‘不就是一本书’？这可是你的书！”苏晚晴义正言辞地纠正她，“我姐妹出书了，我骄傲！”

陆衍在旁边默默地换好拖鞋，把一个水果篮放在了餐桌上，然后走过来看了一眼苏晚晴手里的书，给出了一个简洁的评价：“不错。”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很不错。”陆衍从善如流地加了两个字。

苏晚晴放弃了跟他沟通，继续埋头翻阅样书，时不时发出惊叹声。沈清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暖暖的。能有这样一个为自己的成就真心感到高兴的朋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小予安对大人的话题不感兴趣，他正忙着展示自己的新玩具——一辆可以变形的小汽车，是陆衍送给他的新年礼物。他坐在地毯上，认真地研究着怎么把汽车变成机器人，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副专注的神情跟林砚辞在赛场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予安，你喜欢这个礼物吗？”苏晚晴放下书，凑过去问他。

“喜欢！”小予安头也不抬地回答，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谢谢陆叔叔！”

陆衍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声道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午饭是沈清栀做的，六菜一汤，丰盛但不铺张。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小予安坐在他的专属餐椅上，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几道适合他吃的菜。

吃到一半，苏晚晴举起酒杯——她喝的是果汁，因为下午还要开车——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来，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沈清栀同志的第一本书即将问世，祝她从此走上作家之路，走向人生巅峰！”

沈清栀被她这番话说得脸红，也举起了杯子：“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就是一本食谱而已。”

“食谱也是书！”苏晚晴坚持道，“反正我不管，以后你就是我认识的人里第一个出书的，我必须骄傲。”

林砚辞默默地举起杯子，跟沈清栀碰了一下，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包含了所有他想说的话。

陆衍也举起了杯子，四个人的杯子在空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小予安见状，也举起自己的水杯，用力地往中间一伸，差点把沈清栀的杯子撞翻。

“予安，小心一点。”沈清栀稳住杯子，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干杯！”小予安大声说，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喝得太急，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全桌人都笑了。

新年的第一天，就在这样温暖的笑声中拉开了序幕。

下午，苏晚晴和陆衍告辞离开。沈清栀送他们到门口，苏晚晴在门口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说：“我真的为你高兴。你值得这一切。”

沈清栀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晚晴。”

送走客人后，沈清栀回到客厅，看到林砚辞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又捧起了那本样书。他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遇到感兴趣的段落还会停下来多看两眼。

沈清栀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看得这么认真干嘛？里面的菜你都吃过。”

“吃过归吃过，看你写出来是另一种感觉。”林砚辞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说，“你写这道糖醋排骨的时候，说它是‘我们家的第一道团圆菜’，是因为我第一次去你家吃饭的时候，你做的是这道菜。”

沈清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种细节都记得。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们还只是普通朋友，她请他到家里吃饭，做了一桌子菜，其中就有这道糖醋排骨。

“你还记得啊？”她问。

“记得。”林砚辞说，“那天我吃了三碗饭。”

沈清栀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你那哪是吃饭，你那是给我面子，怕我觉得自己做得不好吃。”

“不是给你面子。”林砚辞认真地说，“是真的好吃。不然我不会记到现在。”

沈清栀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环过他的腰，紧紧地抱住了他。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冬日的午后安静而悠长，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提醒着人们新年已经到来。

小予安玩累了，趴在地毯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变形了一半的小汽车。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小脸蛋红扑扑的，像一只熟透了的苹果。

沈清栀看着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正在认真读她书稿的丈夫，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新的一年来了。

而她相信，这一年会比过去的一年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