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沈清栀的书正式进入了出版流程。
校对、排版、定稿、印刷,每一个环节都有专门的负责人对接。陈编辑发来了一份详细的时间表,预计在四月初正式上市。沈清栀看着那份时间表,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她真的要有一本书了。
二月下旬,她收到了第一批印刷的样书。这次不是打样,而是真正的成品。封面覆了哑膜,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质感,内页的纸张微微泛黄,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味。她翻开书页,看到自己的文字被工整地排列在纸上,旁边配着她亲手拍摄的照片,那种感觉奇妙得难以形容。
她把那本书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路过的时候就忍不住看一眼,确认它不是自己的幻觉。
小予安对这本书的兴趣不亚于她。他还不识字,但他认得封面上的那碗红烧肉——那是妈妈做的菜,他吃过很多次。他抱着那本书,翻到红烧肉的那一页,指着图片对沈清栀说:“妈妈,这个!”
“对,这是妈妈做的红烧肉。”沈清栀蹲在他身边,指着图片下面的文字,“这里还写了它的故事,你要听吗?”
“要!”
沈清栀把他抱到腿上,翻开书,一字一句地读给他听。她写那道菜的时候,写的是小时候外婆做红烧肉给她吃的记忆。小予安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喜欢妈妈的声音,喜欢靠在妈妈怀里看书的感觉。他安静地坐着,偶尔伸手指一指图片上的某个细节,问一些天真烂漫的问题。
林砚辞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母子俩窝在沙发上,共读一本书,夕阳从窗外洒进来,将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换了拖鞋,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悄悄地拍了一张照片。
三月初,出版社开始为《食光记》做预热宣传。
宣传文案发出去的当天,沈清栀的私信就炸了。粉丝们激动地转发、留言、晒下单截图,话题#栀栀出书了#一度冲上了同城热搜。沈清栀刷着那些留言,看到有人说“从栀栀只有几百粉的时候就关注她了,看到她出书真的好想哭”,她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那本样书的封面,文案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这本书,写给每一个热爱生活的人。谢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
评论区很快涌入了上千条留言。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看到那些熟悉的ID——有些是从她最早期的视频就开始关注的,有些是她停更一年半后依然在等的,有些是做了妈妈之后才开始看她的。每一个人的留言都像是一封信,写着她们的故事,写着她们对她的喜爱和支持。
她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林砚辞给她递了一盒纸巾,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身边坐下,默默地陪着她。
三月中旬,沈清栀受邀参加了一场线下读书分享会。
这是出版社为她安排的第一场公开活动,地点在城南的一家独立书店。她接到邀请的时候紧张了好几天,反复修改分享稿,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总觉得自己讲得不够好。
“要不你陪我去?”活动前一天晚上,她趴在床上,对林砚辞说。
“我当然陪你去。”林砚辞放下手机,看着她,“不过我不能露面,不然你的分享会就要变成我的粉丝见面会了。”
沈清栀被他逗笑了:“你想得美,谁要见你啊。”
“那可说不定。”林砚辞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是拿过世界冠军的人。”
“巧了,我也是。”沈清栀扬起下巴,“我的书马上就要卖了,我也是个作家了。”
林砚辞看着她骄傲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是是是,沈大作家,明天我在台下给你鼓掌。”
分享会在周六下午举行。
沈清栀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浅咖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而知性。她站在书店的小舞台上的时候,看到台下坐了大约四十个人——有年轻的女孩子,有跟她年纪相仿的新手妈妈,甚至有几位头发花白的阿姨。
她还在角落里看到了林砚辞。他戴了一顶棒球帽和一副黑框平光镜,低调地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怀里抱着小予安。小予安也戴了一顶小帽子,安静地坐在爸爸腿上,手里攥着一本《食光记》,那是他今天的任务——等妈妈讲完,他要上去给妈妈献花。
沈清栀看到他们的时候,心里的紧张忽然消散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出了开场白:“大家好,我是栀栀。很高兴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们。”
分享会进行得很顺利。她讲了自己学做饭的起因,讲了从出租屋到现在的历程,讲了那些藏在每一道菜背后的故事。讲到动情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台下也有人悄悄地抹眼泪。讲到有趣的地方,全场笑声一片,气氛轻松而融洽。
一个小时的分享结束后,进入了互动环节。台下有一位年轻的妈妈举手提问:“栀栀,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平衡家庭和事业的?我也是一个妈妈,我总觉得顾了孩子就顾不上工作,顾了工作又觉得亏欠孩子,很纠结。”
沈清栀认真地听完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说实话,我没有完美的答案。我也经常觉得顾此失彼,也会在孩子睡着之后熬夜工作,也会在工作的时候因为想孩子而分心。但我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平衡不是平均分配,而是在不同的时间里,把重心放在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上。”
她顿了顿,继续说:“陪孩子的时候,就全心全意地陪他,不去想工作。工作的时候,就全力以赴地工作,不去愧疚。没有人能做到完美,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每一个当下,尽力而为。”
台下响起了一阵掌声。那位提问的妈妈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沈清栀看着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想,如果自己的经历和感悟能给其他人带来一点点力量和安慰,那这本书就没有白写。
分享会结束后,是签售环节。
读者们排着队,拿着书上来请她签名。她认真地询问每一个人的名字,在扉页上写下祝福的话语。有些人会跟她多说几句话,有些人只是腼腆地笑一笑,说一声“栀栀加油”。她一一回应,心里充满了感激。
队伍的最后,是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戴着小帽子的小男孩。
沈清栀抬起头,看到他们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林砚辞把书放在她面前,压低声音,故意用了一种陌生的语气说:“麻烦帮我签个名。”
沈清栀忍着笑,翻开扉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给我的头号粉丝。——栀栀。”
她把书递回去,林砚辞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他怀里的小予安探出身子,把手里那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花递到沈清栀面前:“妈妈,送给你!”
那是一支红色的康乃馨,花瓣有些被捏皱了,但颜色依然鲜艳。
沈清栀接过那支花,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伸手抱了抱小予安,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予安。”
书店的工作人员眼疾手快地拍下了这一幕。后来那张照片被用作了《食光记》的宣传海报之一,配文是:“她是他眼中的超人,他也是她心中的光。”
签售结束后,沈清栀收拾好东西,走出书店。初春的傍晚依然有些凉意,风吹过来,带着玉兰花淡淡的香气。她站在书店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林砚辞抱着已经睡着的小予安,走到她身边:“累不累?”
“不累。”沈清栀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觉得我还能再讲两个小时。”
“下次吧。”林砚辞说,“今天先回去,我给你做晚饭。”
沈清栀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你给我做晚饭?”
“嗯。”林砚辞面不改色地说,“我最近学了一道新菜,想试试。”
“什么菜?”
“保密。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沈清栀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好,那我就等着尝你的手艺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初春的暮色中。林砚辞怀里抱着熟睡的儿子,沈清栀手里攥着那支有些皱了的康乃馨,身后是书店暖黄的灯光,前方是回家的路。
春风拂过脸颊,带来了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又是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