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沈清栀完成了全书三分之二的初稿。
进度比预期的要慢一些,但每一章她都反复打磨,力求在真诚和可读性之间找到最好的平衡。陈编辑对她的进度表示满意,在微信上告诉她:“质量比速度重要,你慢慢来,我们不赶时间。”
这句话让沈清栀安心了不少。她不再给自己施加“必须每天写多少字”的压力,而是顺应自己的节奏——状态好的时候多写一些,状态不好的时候就停下来,陪陪孩子,做做饭,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窝在沙发上发一会儿呆。
她发现,当她不再焦虑的时候,写作反而变得更加顺畅了。
十二月底,江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是从傍晚开始飘落的。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几片,在路灯的光柱中旋转飞舞,落到地面上就消失不见了。但没过多久,雪越下越大,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小予安是第一次见到雪。
他趴在窗台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那个被白色覆盖的世界,嘴巴张成了O型。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对沈清栀说:“妈妈,外面白了。”
“那是雪。”沈清栀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冬天到了,天上会掉下来白色的雪花,把大地盖上一层白色的被子。”
“雪可以吃吗?”
沈清栀被这个问题逗笑了:“不可以,雪太冷了,吃了会肚子疼。”
“那可以玩吗?”
“可以。明天早上如果雪积起来了,妈妈带你下去堆雪人。”
“堆雪人!”小予安兴奋地拍手,然后又把脸贴回玻璃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仿佛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那天晚上,小予安破天荒地主动要求早早上床睡觉。沈清栀问他为什么,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要快快睡着,明天早点起来堆雪人。”
沈清栀忍着笑帮他洗漱好,塞进被窝里。他闭上眼睛,但睫毛还在不停地颤动,显然并没有真的睡着。沈清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关了灯,轻轻地带上了门。
她回到客厅,看到林砚辞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他听到她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明天估计哪儿也去不了了。”
“那就待在家里。”沈清栀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反正我也不想出门。”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街道上的车辆和行人已经很少了。路灯的光晕中,雪花像一群白色的蝴蝶,在风中翩翩起舞。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连平时嘈杂的车流声都被积雪吸收殆尽。
林砚辞伸手揽住了沈清栀的肩膀。她顺势靠进他的怀里,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个正在被白色覆盖的世界。
“你说,予安长大后还会记得这场雪吗?”沈清栀轻声问。
“可能不记得了。”林砚辞说,“但他会记得我们陪他堆过的雪人。”
沈清栀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记忆本身可能是模糊的,但那种被爱着的、被陪伴着的感觉,会沉淀在一个人的心底,成为一生的底色。
第二天早上,沈清栀是被一阵兴奋的叫喊声吵醒的。
“妈妈!妈妈!雪!雪!”
她睁开眼,看到小予安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床边——他自己穿上了外套,虽然拉链拉歪了;自己戴上了帽子,虽然戴反了;自己套上了靴子,虽然左右脚穿反了。他整个人像一颗圆滚滚的小炮弹,在床上蹦跳着,满脸都是迫不及待的兴奋。
沈清栀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早上七点十分。她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予安,现在太早了,雪人还没起床呢……”
“雪人起床了!”小予安继续蹦跳,“妈妈起床!”
沈清栀最终还是被儿子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给小予安重新穿戴整齐——这次正确地穿好了衣服鞋帽——然后给自己裹上厚厚的羽绒服,牵着儿子下了楼。
楼下的世界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没过了脚踝。小予安一脚踩进雪地里,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陷进雪里的小靴子,又抬头看了看妈妈,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惊奇和困惑。
“这就是雪。”沈清栀笑着说,“你可以踩,可以摸,可以捏成球。”
小予安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手碰了碰地上的雪。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一下手,但很快又伸了出去,抓起一把雪,握在手心里。他看着雪在自己的掌心中慢慢融化,变成一滴冰冷的水,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高级的魔法。
沈清栀开始滚雪球,准备堆雪人。小予安在旁边帮忙——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是在帮忙。他努力地想把雪搓成球,但每次都只能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雪团,而且大部分雪都沾在了他的手套上。他也不气馁,继续埋头苦干,嘴里念念有词:“雪人雪人快长大……”
沈清栀滚好了一个大大的雪球当底座,又开始滚第二个当身体。她正弯着腰专心致志地干活,忽然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碰到了她的脸颊。
她吓了一跳,直起身来,看到林砚辞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个雪球,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沈清栀还没来得及说话,又一个雪球砸中了她的肩膀。
“林砚辞!”
她弯腰抓起一把雪,胡乱地捏成一团,朝林砚辞扔了过去。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命中了他的胸口。林砚辞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团散开的雪,又抬头看了看她,挑了挑眉:“你确定要跟我打?”
“确定!”沈清栀又抓起一团雪,朝他扔了过去。
一场雪仗就此爆发。
小予安站在旁边,看着爸爸妈妈互相扔雪球的场景,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兴奋地加入了战斗。他的攻击没有任何选择性——既砸妈妈,也砸爸爸,有时候还会砸向旁边的灌木丛或者路灯杆。他的雪球也基本上没有什么杀伤力,大部分在出手的瞬间就散开了,变成一蓬雪雾飘落在地上。
但他是三个人中最投入的一个,一边扔一边笑,笑声在清晨的雪地里回荡,清脆得像一串银铃。
最终,三个人都浑身是雪、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沈清栀的头发上沾满了雪沫,林砚辞的外套湿了一大片,小予安的脸蛋冻得通红,但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好了好了,不打了。”沈清栀举起双手投降,“再打下去,雪人都没时间堆了。”
三个人齐心协力,终于堆起了一个半人高的雪人。小予安贡献了两颗石子当眼睛,一根树枝当鼻子,又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他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
沈清栀拿出手机,给他们父子俩和雪人拍了一张合影。照片里,小予安站在中间,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雪人站在他们身后,歪歪扭扭的,却有一种质朴的可爱。
她把照片发到了家庭群里,配文是:“今冬第一场雪,一家三口加一个新朋友。”
林妈妈秒回:“哎呀太可爱了!予安穿得好厚实,像个团子!”
沈母紧随其后:“雪人堆得真好!予安玩得开心吗?”
沈清栀一一回复了,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挽着丈夫,踏着积雪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雪人静静地立在晨光中,用两颗石子做成的眼睛,目送着这一家三口的背影渐渐远去。
新年将至,冬天还很长。
但有他们在身边,每一天都像是春天。1
超好看的故事感,蹲蹲后续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