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相见

从湖南回来后，沈清栀的心情一直很好。那种被母亲认可、被继父接纳的感觉，像是一块长久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变得更加开朗，做起事来也更有底气了。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沈清栀忽然开口：“林砚辞，你说……要不要让我妈和你爸妈见一面？”

林砚辞正在剥橘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见面？”

“嗯。”沈清栀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他，“我们都见过对方的家长了，两边的家长也应该认识一下吧？而且我妈上次在电话里还问起你爸妈，说想有机会见一见。”

林砚辞沉默了几秒，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你觉得合适就行。”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行。”他说，“反正早晚都要见的。”

沈清栀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想了想：“那就安排在元旦吧？到时候你爸妈放假，我妈那边农活也少了，大家都有时间。”

“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沈清栀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她不仅要准备元旦那天的菜单，还要协调两边家长的行程安排，甚至连见面当天穿什么衣服都纠结了好几天。

林砚辞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说：“不就是吃顿饭吗，不用搞这么隆重。”

“什么叫‘不就是吃顿饭’？”沈清栀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双方家长第一次见面！关系到我们以后的终身大事！怎么能马虎？”

林砚辞被她一连串的反问问得哑口无言，只好举手投降：“你说得对，你说了算。”

元旦那天，沈清栀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提前列好了菜单，去菜市场采购了最新鲜的食材。林砚辞被她分配了任务——负责去高铁站接人。林砚辞的父母从南京过来，沈清栀的母亲和继父从湖南过来，两趟车到站的时间相差不到半小时，正好一趟接完。

沈清栀一个人在家里忙活着，洗菜、切菜、炖汤、炒菜，厨房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她一边忙活一边看时间，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十一点半，门锁响了。

沈清栀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林砚辞领着四个人走了进来。林爸爸和林妈妈走在前面，沈母和继父跟在后面，四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叔叔阿姨来了！”沈清栀赶紧擦了擦手，迎了上去，“快进来坐！”

“小沈，打扰了。”林妈妈笑着说，把手里的礼品袋递过去，“这是我和你叔叔带的一点心意。”

“阿姨您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沈清栀接过礼品袋，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妈，爸，你们也到了，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沈母笑着说，目光落在林爸爸和林妈妈身上，“这两位就是亲家吧？”

林妈妈连忙上前一步，握住沈母的手：“您好您好，早就听砚辞说起您了，一直想见一面，今天总算见到了。”

“我们家清栀给你们添麻烦了。”沈母说。

“哪里的话，小沈这孩子懂事又能干，是我们家砚辞有福气。”

两个母亲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着，气氛融洽得超出了沈清栀的预期。林爸爸和继父也互相握了握手，客气地打了招呼。

沈清栀把大家让到客厅坐下，沏了茶，端上准备好的水果和点心。四个长辈坐在沙发上，开始聊起了家常。

林妈妈问沈母湖南的气候怎么样，沈母问林妈妈南京的房价高不高。林爸爸和继父则聊起了今年的收成和工作情况，虽然一个是国企职工，一个是农民，但聊起天来竟然意外的投缘。

沈清栀坐在一旁，看着四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她悄悄拉了拉林砚辞的衣袖，压低声音说：“我去厨房做饭了，你在这儿陪着。”

“我帮你。”

“不用，你在这儿陪着叔叔阿姨就行。”沈清栀站起身，“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她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正式动手。

今天的菜单是她精心设计过的——考虑到林砚辞的父母是南京人，口味偏清淡，而她母亲和继父是湖南人，无辣不欢，所以她特意做了几道兼顾两边的菜：一道清炖狮子头，一道红烧肉，一道剁椒鱼头，一道清炒时蔬，外加一锅莲藕排骨汤。既有淮扬菜的精致，又有湘菜的浓郁，各取所需。

她在厨房里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林砚辞到底还是溜了进来。

“你怎么进来了？”沈清栀正在翻炒锅里的红烧肉，头也不回地问。

“他们聊得正欢，不需要我。”林砚辞走到她身边，“我来帮你端菜。”

“那正好，这个菜可以出锅了。”沈清栀把红烧肉盛进盘子里，递给林砚辞，“小心烫。”

林砚辞接过盘子，低头看了一眼那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忍不住说：“看起来很好吃。”

“那当然，我做的嘛。”沈清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十二点半，饭菜上桌。

六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沈清栀解下围裙，在林砚辞身边坐下，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两边家长的口味她是否照顾到了。

林妈妈率先夹了一块狮子头，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嗯！这个狮子头做得好！肉质鲜嫩，入口即化，比我做的还好吃！”

“阿姨过奖了。”沈清栀谦虚地说，心里却乐开了花。

沈母夹了一块红烧肉，尝了尝，点了点头：“味道不错，甜咸适中，瘦肉不柴，肥肉不腻。”

继父则对那道剁椒鱼头赞不绝口：“这个鱼头做得好！够辣！够味！”

林爸爸也难得开口夸了一句：“小沈的手艺确实不错，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

沈清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扒了两口饭，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好。林妈妈和沈母聊起了两个孩子的事，越聊越投机。林妈妈主动提议：“我看这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要不咱们就把事情定下来吧？”

沈母愣了一下：“定下来？”

“是啊。”林妈妈笑着说，“我们家砚辞虽然话不多，但对小沈是真心实意的。我们做父母的，也希望他们能早日稳定下来。”

沈母看了沈清栀一眼，又看了看林砚辞，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两个孩子都不小了，感情也稳定，是该定下来了。”

沈清栀听到这话，筷子差点掉在桌子上。她抬起头，看看自己的母亲，又看看林妈妈，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妈，阿姨，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也太快了吧……”

“不快不快。”林妈妈笑着说，“我跟你妈都觉得合适，那就先把婚订了，等你们事业稳定了再办婚礼。”

沈清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她转头看向林砚辞，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救救场。

林砚辞接收到她的求救信号，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妈，阿姨，这个事情不急，我们还想再相处一段时间。”

林妈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清栀，笑了：“好好好，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反正我跟你阿姨的意见是一致的——我们都很满意。”

沈母也点了点头：“对，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我们做父母的，只希望你们过得好。”

沈清栀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她悄悄地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林砚辞的手。

林砚辞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那天下午，两家人又聊了很久。

林爸爸和继父喝了点酒，话匣子打开了，从国际形势聊到了家长里短，越聊越投机。林妈妈和沈母则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沈清栀手机里的照片，一边看一边笑，不时发出“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的赞叹声。

傍晚时分，林砚辞送父母去高铁站，沈清栀则送母亲和继父去酒店。

在酒店门口，沈母拉着沈清栀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清栀，妈以前对不起你。”

沈清栀愣住了：“妈，您说什么呢……”

“妈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怨气。”沈母的眼圈有些红，“当初跟你爸离婚，把你一个人丢在江城，是妈不对。妈这些年也没怎么管过你，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吃苦了。”

“妈，我没怪您。”沈清栀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您也有您的难处。”

沈母摇了摇头，擦了擦眼角：“好在你现在遇到了一个好孩子。小林那孩子，妈看得出来，是真心对你的。你跟着他，妈放心。”

沈清栀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以后好好的。”沈母拍了拍她的手背，“有空多回来看看妈。”

“嗯。”沈清栀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送走母亲和继父后，沈清栀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心里五味杂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砚辞发来的消息：“送走了？”

“嗯。你呢？”

“刚到高铁站，送爸妈上了车。”

“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今天才辛苦。”

沈清栀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站在初冬的街头，寒风拂过她的脸颊，但她的心里却暖洋洋的。

她打字回复：“林砚辞，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不是因为两边家长见面顺利才开心。”

“那是因为什么？”

沈清栀握着手机，想了想，打下了一行字：“是因为我发现，原来被这么多人爱着，是这种感觉。”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他的回复：

“以后你会一直被爱着的。我保证。”

沈清栀看着那行字，站在寒风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