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杭州。
亚运会电子竞技项目的比赛场馆坐落在钱塘江南岸,是一座新建的现代化场馆,流线型的银色外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场馆外悬挂着巨幅海报,上面是本届亚运会各个项目的宣传画面,其中电竞项目的海报上,三名选手的身影被放大到极致,他们的目光望向远方,身后是抽象化的数字流和五星红旗。
比赛日是九月十五日。
小组赛阶段,中国队以全胜战绩轻松出线。半决赛对阵韩国队,打满五局,最终以三比二险胜,惊险晋级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同样实力强劲的日本队。
决赛当天,场馆内座无虚席。观众席上,随处可见挥舞着的五星红旗,中国观众的加油声响彻整个场馆。还有许多没能抢到票的粉丝聚集在场馆外的广场上,通过大屏幕观看比赛直播,每当中国队打出精彩操作,广场上就会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沈清栀没有去杭州。
不是不想去,是林砚辞不让她去。
“机票太贵了,杭州那边的酒店也涨价涨得离谱。”他在电话里说,“而且比赛的时候我也顾不上你,你来了也只能坐在台下干着急。”
“可是我想在现场看你比赛。”沈清栀说。
“以后有的是机会。”他说,“这次你先在电视上看。等我拿了金牌,回去给你看真的。”
沈清栀说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去。
但她买了最好的投影仪,比赛那天,她把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泡了一壶茶,准备好零食,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直播。
苏晚晴也来了,两个人一起看。
“开始了开始了!”苏晚晴激动地拍着沈清栀的大腿,“天哪我好紧张!”
沈清栀没有说话,她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微微发白。
屏幕上,双方选手已经入场。中国队的三名选手穿着统一的红色队服,胸前是鲜艳的五星红旗。林砚辞走在队伍中间,表情沉稳,步伐从容,看不出丝毫紧张。
他坐到比赛席上,戴上耳机,调试了一下设备。在等待比赛开始的间隙,他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头。
那个方向,仿佛穿透了屏幕,穿透了千里之遥的距离,落在了某个人的身上。
沈清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是不是在看镜头?”苏晚晴也注意到了,“他在看镜头诶!”
沈清栀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已经开始发热了。
比赛开始。
第一局,中国队选择了以稳为主的阵容。日本队则拿出了他们最擅长的一套快攻体系,在前十分钟就打出了凌厉的攻势,连续两次成功gank,取得了不小的优势。
中国队没有慌乱。在林砚辞的指挥下,他们稳扎稳打,逐步收缩防线,避开了日本队的锋芒。二十分钟,日本队急于扩大优势,强行开打大龙,被中国队抓住机会打出了一波完美的团战——林砚辞的中单在龙坑处打出了爆炸伤害,收割了三个人头,帮助队伍扭转了局势。
三十分钟,中国队拿下第一局。
一比零。
第二局,日本队改变了战术,将矛头直指林砚辞。他们派出了打野和中单的双人组合,疯狂针对中路,试图通过压制林砚辞的发育来打乱中国队的节奏。林砚辞被连续抓死了两次,发育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中国队陷入了被动。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局要输的时候,中国队的打野站了出来。他在一波关键的龙团中抢到了大龙,并配合队友打出了一波零换三,将局势重新拉了回来。林砚辞也在这段时间里默默地补回了发育,在最后的决战中打出了决定性的输出。
二比零。
中国队拿到了赛点。
第三局开始前,解说员激动地说:“现在中国队二比零领先,手握三个赛点!只要再赢一局,他们就将创造历史——为中国赢得亚运会历史上第一枚电竞项目的金牌!”
沈清栀握着遥控器的手在发抖。
苏晚晴已经不敢看了,用手捂着眼睛,只留了一条缝:“我不敢看了……你告诉我结果……”
“还没打完呢。”沈清栀说,声音也有些发颤。
第三局,日本队背水一战,打出了他们本届亚运会以来最出色的一场比赛。他们的选手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每一个操作都精准而凶狠,没有留下任何破绽。中国队几次试图寻找突破口,都被对方一一化解。
比赛拖到了三十五分钟,双方的经济差距始终没有拉开。
最后一波团战,在远古巨龙附近打响。
十个英雄在地图的同一片区域展开了激烈的交锋。技能的光效在屏幕上炸开,血条疯狂跳动,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了极点:“打起来了!双方在远古巨龙处打起来了!中国队的打野率先开龙——日本队不想放!双方在龙坑处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林砚辞进场了!他切到了对方的后排!一套技能打满了伤害——对方射手被秒了!对方射手被秒了!”
“中国队打出了一波一换三!他们还剩下三个人!日本队只剩下两个人!他们要打远古巨龙了!”
“巨龙的血量在下降——还剩两千——一千——五百——抢到了!中国队抢到了远古巨龙!”
“一波了!一波了!”
沈清栀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她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她死死地盯着屏幕,看着中国队带着远古巨龙的buff推进对方的高地,看着对方的水晶在猛烈的攻击下一点一点地碎裂——
Victory。
金色的光芒炸开,占满了整个屏幕。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赢了!中国队赢了!三比零!他们以三比零的比分击败了日本队,赢得了本届亚运会电子竞技项目的金牌!这是历史性的一刻!这是中国电竞的荣耀时刻!”
沈清栀站在客厅里,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
苏晚晴已经尖叫着跳了起来,抱着她又蹦又跳:“赢了!赢了!他赢了!他是亚运会冠军了!”
屏幕上,中国队的三名选手已经摘下了耳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抱在一起,哭成一团。那个一向沉稳冷静的辅助选手哭得像个孩子,打野选手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砚辞站在他们中间,眼眶也是红的。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看向了镜头。
这一次,他笑了。
那是一个带着泪水的笑容,疲惫、释然、骄傲——所有的情绪都糅杂在那个笑容里。
然后他对着镜头,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隔着屏幕,隔着千里的距离,沈清栀看清了那句话。
他说的是——
“看到了吗?”
沈清栀哭着笑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看到了。”
发送。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等我回来。”
沈清栀握着手机,看着那四个字,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颁奖仪式上,三名选手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金牌,手里捧着鲜花。庄严的国歌响起,鲜艳的五星红旗在赛场中央冉冉升起。
林砚辞站在领奖台上,看着那面红旗缓缓上升,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接触这款游戏时的兴奋,想起十五岁离家去青训营时的忐忑,想起第一次登上职业赛场时的紧张,想起那些通宵训练的夜晚,想起那些失败后不甘心的泪水,想起那些胜利后喜悦的呐喊。
也想起了她。
想起她做的饭,想起她的笑容,想起她在他出发前塞进他包里的芒果干,想起她在他集训时发来的那些鼓励的消息,想起她在他把身份证塞给她时泛红的眼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枚简约的银戒。
在聚光灯下,它和金牌一起,闪闪发光。
他说过的,他做到了。
那天晚上,沈清栀接到了林砚辞的视频电话。
他坐在酒店的房间里,脖子上还挂着那枚金牌,舍不得摘下来。他的眼睛有些红肿,但精神很好,说话的语气也比平时活泼了不少。
“金牌重不重?”沈清栀问。
“挺重的。”他掂了掂脖子上的金牌,“纯金的,真的挺沉。”
“纯金的?”沈清栀瞪大了眼睛,“那得值多少钱?”
“不知道,反正不卖。”他说,“这是要传家的。”
沈清栀笑了:“传给谁?”
“传给我们的孩子。”他说,语气自然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告诉他们,这是你爸当年打下来的。”
沈清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谁要跟你生孩子……”
“你啊。”他笑了,“不然还能有谁?”
沈清栀又羞又想笑,最后只能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林砚辞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靠在床头,看着屏幕里的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沈清栀。”
“嗯?”
“我明天就回去了。”
“我知道。”
“身份证还在你那儿呢。”
“在呢,我给你好好收着呢。”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沈清栀把那枚银戒从衣领里掏出来,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明天,他就回来了。
带着金牌,带着荣耀,带着对她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