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林砚辞从北京回到了江城。
他只在江城待了三天。
三天后,他要飞往杭州,与其他两名队友以及教练组汇合,在那里进行为期两周的封闭集训,然后直接从杭州出发前往亚运会举办地。
时间紧得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沈清栀做了一大桌子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蒜蓉粉丝蒸虾、番茄牛腩汤——全都是他爱吃的。林砚辞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沉默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沈清栀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不合胃口?”
“不是。”他拿起筷子,“太多了。”
“不多。”沈清栀在他对面坐下,“你在集训的时候肯定没吃好,得补补。”
林砚辞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味道熟悉得让他鼻子有些发酸——是家的味道,是她的味道。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饭后,沈清栀收拾碗筷的时候,林砚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着围裙在水池前洗碗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三天太短了。
短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就要再次离开。
第二天的下午,沈清栀陪他去商场买了一些出行要用的东西。剃须刀、防晒霜、便携式充电宝、一双舒服的拖鞋——她一样一样地帮他挑,仔细地比较品牌和价格,认真的样子像是在准备什么重大的工程。
林砚辞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不用买这么多,基地那边应该都有准备。”
“有备无患嘛。”沈清栀头也不回,继续对比两款防晒霜的成分表,“杭州那边夏天热,你又容易出汗,防晒一定要做好。不然晒伤了,比赛的时候手疼怎么办?”
林砚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沈清栀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手里还举着那两瓶防晒霜:“……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就是想抱抱你。”
旁边路过的一个大妈看到这一幕,捂着嘴笑了,快步走了过去。沈清栀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但没有推开他。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两个人都没有认真在看。沈清栀靠在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卫衣的抽绳,一圈一圈地缠,又松开。
“到了杭州,要好好吃饭。”
“嗯。”
“训练别太拼,注意休息。”
“嗯。”
“跟队友搞好关系,毕竟是要一起并肩作战的人。”
“嗯。”
沈清栀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只会说‘嗯’?”
林砚辞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说的话太多了。”他说,“但说出来,我怕我会不想走了。”
沈清栀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凑过去,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一样轻盈。但其中包含的情绪,却重得像是承载了整个夏天的重量。
良久,她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那就不说了。”她的声音有些哑,“我都懂。”
出发的那天早上,沈清栀起得比平时更早。
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好了早餐——小米粥、煎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碟她亲手做的酱菜。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格外用心。
林砚辞起床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又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擦拭灶台的沈清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沈清栀。”
“嗯?”
“等我回来。”
沈清栀停下手中的动作,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声说:“好。”
吃过早饭,沈清栀送他下楼。出租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司机摇下车窗,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催促。
林砚辞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转过身,看着沈清栀。
她站在单元门口,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素面朝天,却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目光。
“那我走了。”
“嗯。”
他拉开车门,刚要上车,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
沈清栀低头一看——是他的身份证。
“这个……”她愣住了,“你的身份证,你给我干什么?”
“你帮我保管。”他说,“等我回来,你再还给我。”
沈清栀看着手里的身份证,又抬头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把身份证留给她,是在告诉她——我一定会回来。这是我的承诺。
她攥紧了那张小小的卡片,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帮你保管。”
林砚辞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车。
出租车缓缓启动,汇入清晨的车流中,渐行渐远。
沈清栀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握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身份证,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晨风吹过,撩起她的发梢。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身份证上那张熟悉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清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坚定而明亮。
她把身份证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林砚辞,我等你回来。
出租车驶出小区,汇入主干道。
林砚辞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这座他生活了好几年的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沈清栀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她拿着他的身份证,对着车窗外的晨光拍的。阳光透过身份证的塑料膜,在照片上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下面附了一行字:
“证件照拍得还挺帅的嘛。等你回来,这张身份证我就收藏了,你得去补办一张新的了。”
林砚辞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打字回复:“好。到时候你陪我去补办。”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锁上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城市轮廓。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并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走多远,总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