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北京。
国家电竞训练基地坐落于朝阳区一个安静的园区内,灰白色的建筑低调而方正,门口没有任何醒目的标识,只有一块不起眼的铭牌,上面写着“电子竞技项目训练基地”几个字。
林砚辞拖着行李箱走进大门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他在职业赛场上征战多年,经历过的大场面不计其数,但当他踏入这栋建筑的那一刻,还是感觉到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氛围——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国家队”三个字的重量。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历届亚运会获奖选手的照片,有电竞项目的,也有传统体育项目的。那些照片里的人穿着统一的队服,胸前是国旗,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林砚辞在一张照片前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那是上一届亚运会电竞项目的金牌合影。六个年轻人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金牌,手里捧着鲜花,身后的五星红旗高高飘扬。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集训的第一天,全员到齐后,主教练召开了一次简短的会议。
主教练姓刘,四十出头,是国内最早一批从事电竞行业的从业者,执教经验超过十五年,带出过好几届世界冠军。他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在座的十六位,都是从全国各地选拔上来的顶尖选手。你们在自己的队伍里,都是核心,都是明星,都是被粉丝捧在天上的人物。”刘教练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从今天开始,那些都不重要了。”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在这里,没有明星,没有核心,没有所谓的‘队霸’。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国家队的候选队员。你们的目标也只有一个——在两个月后的亚运会上,把金牌带回中国。”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会觉得,我不过是在说些冠冕堂皇的大话。但我要告诉你们——穿上这身队服的意义,跟你们在俱乐部打比赛是完全不同的。你们代表的不是某个战队,不是某个赞助商,不是你们自己。你们代表的是这个国家。”
刘教练说完最后一句话,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带头鼓了掌。掌声从稀稀拉拉变得整齐而热烈,十六个年轻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用力地拍着巴掌。
林砚辞也在鼓掌。
他的心跳得很快。
集训的强度,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每天早晨七点起床,八点准时开始训练。上午是个人技术和战术理论课,下午是分组对抗赛,晚上是复盘和体能训练。一天下来,除了吃饭和短暂的休息时间,几乎没有一刻是空闲的。
十六个人被分成四组,每组四人,每天进行循环对抗。教练组会根据每个人的表现进行评分,评分标准不仅包括比赛成绩,还包括团队协作、沟通能力、战术执行力等多个维度。
林砚辞被分在了A组。同组的另外三个人,一个是来自HT的上单选手,一个是来自PE的打野选手,还有一个是来自LG的辅助选手——都是各自位置上的顶尖高手。
第一天的对抗赛,林砚辞就打出了统治级的表现。
他在中路几乎是无解的。对线压制、游走支援、团战输出——每一个环节都无可挑剔。同组的上单选手在赛后私下跟他说:“兄弟,你今天打得也太猛了,我都被你吓到了。”
林砚辞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他之所以打得这么猛,是因为他心里有一股劲儿——一股想要证明自己、想要留下来、想要站上那个最高领奖台的劲儿。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有人在远方看着他。
每天晚上十点半,训练结束之后,选手们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去打Rank或者跟家人视频通话,但林砚辞通常会一个人走到基地的天台上,吹吹风,看看北京的夜空。
北京的夜空看不到多少星星,灯光污染太严重了。但他还是喜欢站在这里,因为这里的视野足够开阔,可以看到远处的CBD天际线,可以看到这座城市璀璨的灯火。
他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沈清栀。
想起她做饭时哼歌的样子,想起她窝在沙发上看剧的样子,想起她蹲在冰箱前认真挑选食材的样子,想起她每天早上睡眼惺忪地爬起来给他做早餐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清晰得不可思议。
他想给她打电话,但他忍住了。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如果因为儿女情长而分散了精力,最后没能选上,那他才是真正的辜负了她。
所以他把所有的想念都转化成了训练的动力。
白天,他是训练场上那个冷酷无情的“Lin神”;只有在夜深人静的天台上,他才会允许自己做一会儿那个会想女朋友的十九岁少年。
集训进行到第十天的时候,教练组宣布了第一次阶段性考核的结果。
十六个人站在训练室里,大屏幕上滚动着每个人的综合评分。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脸色铁青,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砚辞的排名是——第一。
刘教练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得不错,继续保持。”
林砚辞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但他心里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集训的第十四天,教练组宣布了最终的三人名单。
林砚辞站在队列中,听着刘教练一个一个念出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人欢呼,也有人黯然神伤。
第三个名字念完的时候,林砚辞听到了自己的ID。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钟。
然后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两周以来所有的压力都吐了出去。
身边的队友们纷纷过来祝贺他,拍他的肩膀,跟他击掌。他一一回应着,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但脑子里其实是一片空白。
直到他回到宿舍,关上门,一个人坐在床边,那种真实感才慢慢地涌上来。
他选上了。
他真的选上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的联系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好一会儿。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她应该在直播。
但他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惊讶,“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了?不是在集训吗?”
“沈清栀。”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选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极力压抑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带着哽咽的哭声。
“你……你真的选上了?”
“嗯。”
“亚运会?”
“嗯。”
“你要代表国家去比赛了?”
“嗯。”
电话那头的哭声更大了,但夹杂着笑声:“林砚辞……你太厉害了……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他握着手机,听着她又哭又笑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沈清栀。”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没有后顾之忧。”他说,“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这么坚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他听到她说:“傻瓜。是你自己厉害,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他说,“因为你在,我才想成为更好的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在北京待一周,做一些适应性训练和宣传片的拍摄。下周末应该能回去。”
“那我等你。”
“好。”
挂了电话,林砚辞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北京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片浩瀚的星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枚简约的银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想,两个月后,他会在亚运会的赛场上,让这枚戒指和金牌一起,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为了她,为了自己,为了那面五星红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