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一个傍晚,林砚辞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当时正坐在沙发上帮沈清栀剥蒜——这是他最近被分配到的“厨房任务”之一。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蒜,起身走到了阳台上。
沈清栀在厨房里探头看了一眼,没有跟过去。
电话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林砚辞回到客厅的时候,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沈清栀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
“怎么了?”她问。
林砚辞沉默了两秒:“亚运会选拔,我被提名了。”
沈清栀愣了一下,然后一股巨大的喜悦从心底涌上来:“这是好事啊!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提名不代表入选。”林砚辞坐下来,声音有些沉,“全国有十六个选手被提名,最后只选三个。集训为期两周,全程封闭,每天都要打对抗赛,最后根据综合表现决定最终名单。”
他顿了顿:“而且,集训期间不能用手机。”
沈清栀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两周,封闭式集训,不能联系。
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就两周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林砚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而且,这是亚运会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你选上了,你就可以代表国家去比赛了。那是所有运动员和选手的最高荣誉。”
“我知道。”他说,“但是——”
“没有但是。”沈清栀打断了他,“你去参加选拔,好好打,选上了就去亚运会,选不上就回来打夏季赛。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林砚辞看着她笃定的眼神,心里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两周太长了。”
沈清栀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可以每天晚上在心里想我。”
“白天也想。”
“那就白天也想。”
“……你会不会趁我不在,跟别的男生连麦直播?”
沈清栀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在吃醋吗?”
“……没有。”
“你就是在吃醋。”
“……”
沈清栀笑得停不下来,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我保证,在你回来之前,我只跟苏晚晴连麦。女的,你总放心了吧?”
林砚辞别过脸去,耳尖有些红:“……我又没说不放心。”
六月,初夏的江城已经开始热起来了。
林砚辞出发去北京参加集训的那天,沈清栀送他到高铁站。她没有哭,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舍,只是像往常一样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把一个保温袋塞进他的背包里。
“里面是芒果干和你喜欢的那个牌子的饼干,饿了记得吃。”
“……嗯。”
“集训的时候别熬夜,注意保暖,北京的空调开得狠,别感冒了。”
“……嗯。”
“还有——”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快速地亲了一下,“加油。”
林砚辞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下,然后松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检票口。
沈清栀站在安检区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高铁站。
接下来的两周,沈清栀的生活变得安静了许多。
她照常直播,照常更新视频,照常去超市买菜。但每次回到家,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总会下意识地喊一声“我回来了”,然后才意识到,家里没有人会回应她了。
她把林砚辞留在玄关的那双拖鞋摆正,然后换上自己的鞋,走进空荡荡的客厅。
第一天晚上,她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干脆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和林砚辞的聊天窗口。最新的消息停留在两天前——他出发前发的那句“我走了”。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集训怎么样?”
打完之后,她又删掉了。
他说过不能用手机。她现在发了,他也不能回。看到了反而会让他分心。
她放下手机,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他在身边,床似乎变大了很多。
第二天,苏晚晴约她出去喝下午茶,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这才第二天,你就开始想他了?”
“……没有。”
“你的脸上写着‘我想他’三个大字。”
沈清栀无言以对。
苏晚晴笑了:“好啦,就两周而已。你想想,如果他真的选上了,那可是要去打亚运会的人。到时候全国人民都能在电视上看到他,多有面子。”
沈清栀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是啊,那是亚运会。
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她不能拖他的后腿。
从那天开始,沈清栀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她开始学习新的菜系,尝试做一些以前没做过的复杂菜品;她开始健身,每天早晨去楼下的公园跑步;她甚至还报了一个线上课程,学习短视频剪辑,想把视频内容做得更精良一些。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两周过去了。
林砚辞回来的那天,沈清栀没有去高铁站接他——他说不用接,自己打车回来就好。她在家准备了一桌子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傍晚六点,门锁响了。
沈清栀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林砚辞推门进来。他瘦了一些,眼下有些青黑,但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他看到她的那一刻,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回来了?”沈清栀擦了擦手,走过去。
“嗯。”他换好拖鞋,放下背包,“回来了。”
沈清栀打量了他一下:“瘦了。”
“集训的伙食没有你做的好吃。”
“那当然。”她笑了,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背包,“先去洗个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她刚碰到他的背包带子,就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两周的思念都融进这个拥抱里。沈清栀没有说话,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
“我选上了。”他说。
沈清栀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带着释然,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你……选上了?”
“嗯。”他说,“亚运会,我入选了。”
沈清栀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好了……太好了……”
林砚辞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哭了,这不是好事吗?”
“我知道是好事……”沈清栀抽噎着,“我就是太高兴了……”
林砚辞低下头,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傻子。”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听他讲集训的故事。他说集训很苦,每天从早上八点训练到晚上十点,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比赛。他说竞争很激烈,十六个人里面只有三个名额,每个人都拼了命地想留下来。他说最后公布名单的时候,听到自己的ID,他差点没绷住。
“我那时候就在想,”他说,“我一定要选上。因为有人在等我。”
沈清栀看着他,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所以我回来了。”
窗外的夜色渐深,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闪烁。
他们坐在餐桌前,手牵着手,面前是吃了一半的饭菜和两个空了的碗。
这个夏天,还有很多挑战在等待着他们。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