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运会夺冠后的第二天,林砚辞搭乘最早的航班从杭州飞回江城。
他没有告诉沈清栀具体的航班时间——本来是想说的,但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的时候,是上午十点。九月的江城依然炎热,阳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明亮的光斑。林砚辞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长长的黑色盒子,穿过到达大厅,走向出租车上客点。
一路上,有人认出了他。
一个年轻男生先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你……你是Lin吗?那个亚运冠军?”
林砚辞停下脚步,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的天!”男生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我昨天看了你们的决赛!太帅了!三比零!打得日本队一点脾气都没有!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可以。”
男生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拍了张合影,激动得连声道谢。旁边有几个路人也被吸引了过来,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林砚辞一一微笑着点头示意,然后拖着箱子快步走出了航站楼。
坐上出租车后,他掏出手机,给沈清栀发了一条消息:“起床了吗?”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早就起了,在买菜呢。你呢?今天有什么安排?”
林砚辞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勾起。他没有回复,而是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去翠苑小区。”
车子驶过江城的街道,窗外的风景熟悉而亲切。离开了一个多月,这座城市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路边的梧桐树还是那么茂密,街角的早餐店还是排着长队,红绿灯路口还是堵着车。
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他带着金牌回来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林砚辞付了车费,拎着那个长长的黑色盒子下了车。他站在小区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楼道里的电梯正在维修,他只好爬楼梯。六楼,不算高,但对于一个刚结束长途飞行的人来说,还是有些喘。他在家门口停下,喘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的那一刻,他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紧张。
明明只是离开了一个多月,明明每天都视频通话,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屏幕里见过她——但此刻站在门外,他的心却跳得比打决赛的时候还快。
他转动钥匙,推开了门。
屋里很安静。
玄关处的鞋柜上,他的拖鞋被摆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双她的粉色拖鞋。客厅的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是一本翻开的美食杂志。
一切都很寻常,寻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上午。
但他不在的那些日子里,她就是一个人在这样的寻常中度过的。
林砚辞换了拖鞋,把背包和那个黑色盒子放在沙发上,然后循着声音走向厨房。
厨房里,沈清栀背对着他,正在水池边洗菜。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水流哗哗地响着,她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旋律轻快而愉悦。
林砚辞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出声。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洗菜、切菜、把切好的蔬菜放进盘子里,动作熟练而流畅。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忽然觉得,这一个多月所有的辛苦和思念,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他轻轻地走上前,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沈清栀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手中的菜掉落在水池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水花声。她没有回头,身体僵硬地站着,声音有些发颤:“……林砚辞?”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洗发水香味,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清栀猛地转过身来。
她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要下午才到吗?”
“改签了。”他说,“想早点见到你。”
沈清栀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力气不大,但带着浓浓的委屈:“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下午才到吗……我什么都没准备……家里乱七八糟的……我连妆都没化……”
“很好看。”他握住她的手,“不化妆也很好看。”
“你少来……”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嘴角却在笑,“你吃饭了吗?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吃了。”他说,“在飞机上吃过了。”
“飞机上的东西能好吃吗?我再给你做点……”
“沈清栀。”
“嗯?”
“别忙了。”他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柔,“让我好好看看你。”
沈清栀停下了动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分明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这段时间累坏了。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装着一整片星空。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滑过他略微凹陷的脸颊:“瘦了好多。”
“训练太忙了,没时间想你做的饭。”
“那以后天天给你做。”
“好。”
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水池里的水还在哗哗地流着,洗了一半的菜叶子漂浮在水面上,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栀才想起什么似的,擦了擦眼泪:“对了,你的金牌呢?快给我看看!”
林砚辞笑了,拉着她的手走出厨房,来到客厅。他拿起沙发上的那个黑色长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束鲜花和一封信。
沈清栀愣住了。
那是一束红玫瑰,扎得整整齐齐,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压在花束下面的是一封白色的信封,封口处贴着一枚小小的金色贴纸,上面印着亚运会的会徽。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金牌在包里。”林砚辞说,耳朵有些红,“这个是……送给你的。”
沈清栀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那束玫瑰和那封信,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伸手拿起那封信,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是他的字迹——说实话,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生写的作业。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能看出写字的人在努力把字写好。
信的内容不长:
“沈清栀:
这束花和这封信,是我在杭州买的。花店的老板娘问我送給誰,我说送給我女朋友。她問我女朋友是什么样的,我說,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以前不相信运气这种东西。我觉得一切都是靠实力说话的,运气不过是弱者的借口。但遇到你之后,我开始相信了。我运气真好,能在那个雨天走进那家烧烤店,能遇到你,能让你成为我的女朋友。
这块金牌,有你的一半。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走到今天。你在后方为我守好了家,让我可以心无旁骛地去追逐梦想。谢谢你。
等我回来,我们去吃火锅吧。你请客。
——林砚辞”
沈清栀看完信,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她握着那张信纸,哭得说不出话来。林砚辞有些慌了,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递给她:“你别哭啊……我写得不好吗?我改了好几次的……”
“没有……”沈清栀抽噎着,“写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哭?”
“因为太好哭了……”
林砚辞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声说:“好了,不哭了。我回来了。”
沈清栀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委屈的小兔子:“金牌呢?我真的要看。”
林砚辞笑了,转身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绒布袋,拉开抽绳,小心翼翼地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枚金灿灿的奖牌,躺在他的掌心里。
它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正面是亚运会的会徽和“2026”的字样,背面刻着电子竞技项目的图案。沈清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枚金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好重……”她轻声说。
“纯金的,当然重。”林砚辞拿起金牌,绕到她的身后,亲手为她戴在了脖子上。
沈清栀低头看着胸前那枚沉甸甸的金牌,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说过的,”他说,“这块金牌,献给你。”
沈清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牌,又低头看了看衣领里那枚银戒,两枚金属贴在一起,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她伸手握住那枚金牌,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出门。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沈清栀靠在他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摸那枚金牌,问他亚运会的点点滴滴。林砚辞就抱着她,把这几周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训练有多苦,比赛有多紧张,夺冠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说到最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花店的老板娘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能让你专门跑来买花送她的女孩子,一定很幸福。’”
沈清栀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怎么说的?”
林砚辞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日的湖水:“我说,不,是我很幸福。”
沈清栀的眼眶又红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林砚辞,你真的越来越会说话了。”
“是吗?”他笑了,“那可能是被你传染的。”
“我哪有那么会说……”
“你有。”他说,“你每天都在说。用你的菜,你的笑,你的每一个眼神。”
沈清栀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那枚金牌挂在她的脖子上,和他们手上那对简约的银戒一起,在光影中交相辉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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