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
江书怜就起来了。
她洗漱完,换上方便行动的衣服,把头发扎得利落了些,又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才低头打字。
——“周平,晚安。”
发出去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啊不对,是早安,昨天聊太晚了,一直没顾上。”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推门下楼。
楼下灯全亮着。
人已经齐了。
陈牧野站在门口,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正在低声跟吴湘南交代什么;赵空城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踱着;红缨和司小南挨着坐,正小声说着话;温祈墨难得没打哈欠;冷轩蹲在角落里检查装备,小机器人“小圆”在他脚边转来转去。
林七夜和安卿鱼站在一起,一个神色平静,一个正在活动手腕。
“书怜下来了。”红缨第一个看见她,眼睛一亮。
江书怜快步走过去:“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陈牧野回头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就等出发。”
江书怜应了一声,目光一转,落在冷轩身上。
冷轩正把两把枪推到安卿鱼面前。
“特制的。”他声音压得低,语速也慢,“后坐力小,准头稳。适合你。”
安卿鱼低头看了看那两把枪,伸手拿起来,掂了掂,抬眼:“谢谢。”
“用的时候注意保险。”冷轩只说了这么一句。
安卿鱼笑了下:“放心,我比你想象中惜命。”
冷轩没接话,转头看了眼林七夜,手里捏着最后一把枪,明显在犹豫。
林七夜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你确定要?”冷轩终于开口。
“我是进去的人。”林七夜说得很平,“总得有个能用的。”
“你上次十米三十发零中。”
“那是上次。”林七夜面不改色,“这段时间我练了。”
冷轩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飞快地做了一遍风险评估,最后还是把枪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无奈:“别打到自己人。”
“我尽量。”
“尽量?”冷轩皱眉。
“保证。”林七夜改口,接过枪,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检查了一遍,动作不算生疏,认真得很。
红缨“噗”地笑出声:“冷轩,你看他那样,像不像第一次摸枪的。”
“别提。”冷轩揉了揉眉心。
江书怜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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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她走到红缨身边。
“手。”
“啊?”红缨一愣。
“手伸出来。”江书怜没多解释,已经蹲下去,把她手腕上的护腕拿过来,重新调整好位置,一圈一圈仔细地扣上,还捏了捏松紧,“刚才那个松了,真动起手来会滑。”
红缨低头看着她,忽然安静下来,乖乖伸着手,声音也软了点:“书怜,你真好。”
“少来。”江书怜头也没抬,“你昨天自己系的?系成这样。”
“我哪会这些。”红缨理直气壮。
“下次叫我。”
“好呀。”红缨笑眯眯的,趁机把另一只手也递过去,“那这只也麻烦你。”
江书怜无奈地瞥她一眼,还是接了过来。
系完两只,她起身,看见冷轩正把几个胸挂往桌上放,里面码着弹夹。
“我来。”她走过去,全都揽到自己怀里。
“你?”冷轩意外。
“你一个人分到什么时候。”江书怜说着,已经走到安卿鱼面前,“小鱼,低头。”
安卿鱼很配合地微微俯身。
她踮了踮脚,把胸挂绕过他的肩,扣好卡扣,又理平了带子,顺手把他敞着的外套拉链一路拉到领口。
“弹夹在这边。”她拍了拍,语气像在交代什么极重要的事,“真到了要用的地步,别舍不得,命比子弹金贵。”
安卿鱼低头看着她,眼神很静:“记住了。”
江书怜没停,转身又走到林七夜面前。
“七夜。”
林七夜已经自觉地微微弯腰了。
“你也一样。”她给他系好胸挂,拉上拉链,指尖在拉链头上按了一下,确认扣好了,“枪不会用就别硬撑,能跑就跑,能躲就躲,你不要当主角,别把自己当铁打的。”
“嗯。”林七夜应得很快。
“真的听进去了?”她抬头看他。
“听进去了。”他垂下眼,声音放轻,“书怜,你也是。”
江书怜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在空中呢,能有什么事。”
她回过头,看着屋里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今天都小心点,遇到变数就撤,别逞强,别恋战,你们一个都不能少。”
“知道了。”红缨答得最响。
“好。”司小南轻轻应。
温祈墨难得没贫嘴,点了下头。
冷轩没说话,只是把相机带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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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怜。”
赵空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塞给她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生煎:“今早特意给你带的,快,趁热吃。”
“赵叔,我还没……”
“没吃早饭更得吃。”赵空城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你一会儿上了天,风一吹更饿,拿着。”
江书怜低头看着手里那袋生煎,纸袋被热气熏得有点软,她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
“那我吃几个。”她打开袋子,热气腾起来,香味立刻散开。
她拿起一个,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先递到了林七夜面前:“七夜,张嘴。”
林七夜愣住:“我吃过了。”
“吃过也吃一个。”她举着不放,“赵叔买的,图个吉利。”
林七夜看了她一会儿,低头咬了一口。
“再一个。”她又拿了一个,递到安卿鱼面前,“小鱼。”
安卿鱼也没推,很自然地低头吃了,嚼完还评价了一句:“味道不错。”
“那当然,赵叔买的。”
温祈墨在旁边闻着味儿走过来,搓着手:“书怜,我也要一个。”
“你不是吃过早饭了?”江书怜问。
“再吃一个怎么了。”温祈墨理直气壮地伸手。
手还没碰到袋子,后领就被拎住了。
“温祈墨。”陈牧野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慢悠悠的,“吃过了还凑什么热闹。”
“队长,我就吃一个——”
“出发前你给我老实待着。”陈牧野拎着他往旁边一带,“添什么乱。”
温祈墨被拎走了,还不忘回头冲江书怜比划:“给我留一个!”
“你吃你的。”陈牧野眼皮都没抬。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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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野把人拎到一边,松开手,自己倒没多少紧张的样子。
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屋里这些人。
确实没什么好紧张的。
这段时间的训练他不是没看见。
补灵汤喝下去,这些人的体质一天一个样,刀砍在身上都未必能破皮;能力也一个个往上提,安卿鱼的解析越来越细,林七夜的准头……好歹能上靶了,远攻不行好歹也会近战,刀法这段时间练的也不错。
更何况,还有江书怜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姑娘,正低头把最后一颗生煎分给红缨和司小南,嘴里还念叨着“一人一半,别抢”。
陈牧野收回目光,心里那点最后的顾虑也散了。
“都过来。”他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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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围过来。
本来只是红缨先过来,抱了江书怜一下,声音闷闷的:“书怜,等我回来。”
“好。”江书怜拍了拍她的背。
司小南接着上来,没说话,只是抱得很紧,脸埋在她肩上,过了一会儿才小声:“你也要回来。”
“我肯定回来。”江书怜笑。
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排队。
温祈墨排在第三个,上来就抱,还贫:“来来来,沾沾书怜的福气。”
“什么福气。”
“幸运福气。”他理直气壮。
后面是安卿鱼,他没有像前面两个那样抱得很紧,只是很轻地环了她一下,下巴在她发顶停了一瞬,低声说:“等我回来。”
“嗯。”江书怜应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再后面是林七夜,他抱得很稳,很安静,好一会儿才说:“别飞太高。”
“知道。”
冷轩是最后一个,站在那儿有点手足无措,僵了一下才走过来,动作很拘谨地碰了碰她的肩。
“冷轩。”江书怜主动上前一步,把他抱住,“你也小心。”
冷轩整个人顿了顿,半晌,才很低地“嗯”了一声。
小圆在脚边转了一圈,仰着头,一本正经地开口:“老大,主人交给我,我会保护好他的。”
“那就拜托你了,小圆。”江书怜低头冲它笑。
小圆脑袋上的灯闪了闪,站得更直了。
赵空城笑呵呵地看着,等轮到自己,他上来抱了一下,力道很足,声音也洪亮:“书怜啊,你是咱们的幸运星,抱一下,运气就好一分。”
“赵叔,你这是迷信。”江书怜笑着说。
“迷信怎么了,管用就行。”赵空城松开她,退后一步,眼睛弯着,“那你可得多抱几次。”
“行啊。”江书怜张开手,笑得很亮,“都来吧,多抱抱,多幸运一点。”
这话一出,本来还有点克制的几个人,又都围了上来。
陈牧野站在最后,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团,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走过来,很轻地拍了下她的肩:“注意安全。”
“陈叔也是。”
“我这把年纪,能有什么事。”他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神色却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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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完,时间也差不多了。
陈牧野一声令下,众人各自检查装备,往门口走。
江书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还亮着灯的屋子。
桌上那袋生煎空了,只剩一层油纸;墙角的相机包还敞着口;小圆跟在冷轩脚边,“哒哒哒”地走着,走着走着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老大,走啦。”小圆喊。
“来了。”她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门外的天,已经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