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鬼面王

今晚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陈牧野他们早就已经确定了鬼面王的具体位置，就在旧社区居民楼下面那片纵横交错的下水道里，计划很简单，把它从下水道逼出来，然后活捉。

本来打算就地格杀的，但听到江书怜想留着它做实验，陈牧野跟吴湘南商量了一下，把行动方案改成了活捉，留到了今天。

冷轩已经在远处就位了，趴在烂尾楼顶层的平台上，狙击枪架在水泥墩上，瞄准镜对着下水道出口，司小南在旁边用军用望远镜观察，镜片反射着月光。

赵空城今天才觉醒禁墟，能力还不稳定，陈牧野就让他留在事务所看家，顺便让温祈墨和红缨也留在那边处理其他事。

今天出队的除了赵空城，还有出去探查的温祈墨和红缨，其他人都在这儿了。

江书怜走在队伍中间。

林七夜跟在她身侧，看着陈牧野带路的方向越来越靠近他家，心里有些担忧，也有些庆幸。

他家就在这片旧社区，姨妈和杨晋晚上应该都在家里，要是闹出太大动静，波及到他们就不好了，还好陈牧野选的路线绕开了住宅区，从楼栋后面的废弃工地插过去。

江书怜注意到他有些紧张，以为他是担心那只鬼面王，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掌心贴上去，手指扣了扣。

“不要担心，有我在呢。”

林七夜低头看着她，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但很稳。

一旁的安卿鱼扶了扶眼镜，视线从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扫过去，他没说话，悄无声息地走到江书怜另一侧，伸手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手指顺着她的指缝滑进去，十指相扣。

江书怜转过头想问他怎么了，就看到安卿鱼低垂着眼眸，睫毛在镜片后面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很安静，她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也就随他去了。

计谋得逞的安卿鱼微微弯了弯嘴角，正好对上吴湘南的视线，他的笑容毫不收敛。

吴湘南竟然从安卿鱼的笑容里察觉到了挑衅，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心里却清楚得很，或许是今天他的举动有些太过了，让这小子看出了什么。

呵，果然，安卿鱼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和江书怜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江书怜的侧脸。

现在在这个世界里，她心里除了雪莱，最重要的人应该有他吧，不，应该是绝对有他的存在，想到这儿，他握紧了江书怜的手。

吴湘南默默收回视线。现在该顾好眼前了。

一路上，林七夜都在找话题跟江书怜聊天。

“你那天给红缨姐她们看的照片，冷轩拍的那些，我看到了。”林七夜说，“有几张背景是星空穹顶的，光线挺好。”

“是吧？我也觉得。”江书怜偏头看他，“冷轩拍照确实厉害，角度找得都很好。”

“嗯，下次我也让他帮我拍几张。”林七夜说，顿了顿，“跟你一起拍。”

“行啊，到时候我们一起。”

安卿鱼在另一边接了话：“可以挑个下午，光线斜的时候，背景用客厅那面书架，色调会更好看。”

林七夜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研究起拍照了？”

“最近看了点构图方面的书。”安卿鱼语气很平，“总得有人帮书怜把关。”

“我也可以把关。”

“你先把射击练到能打中十环再说。”

林七夜嘴角绷了一下：“那是两码事。”

江书怜左右看了看，觉得这两个人怎么聊着聊着就聊出火药味了。

她晃了晃两只手，把两个人都晃了一下：“行了行了，拍照的事到时候再说，现在专心赶路。”

两个人同时收了声。

过了一会儿，林七夜又找了个话题：“对了，你家乡那边有月亮吗？”

“有。”江书怜说，“两个。”

“两个？”

“嗯，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小的那个是粉色的，晚上看着像颗糖。”

安卿鱼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所以你们那边的潮汐力怎么平衡的？”

“有魔法啊。”江书怜看了他一眼，“潮汐是水仙子管的，她心情好就涨潮，心情不好就退潮，跟月亮没关系。”

安卿鱼沉默了一瞬，把这个信息记下来。

林七夜又插话：“那水仙子跟米迦勒比，谁厉害？”

“这怎么比。”江书怜有些无奈，“一个是水仙子，一个是天使，职能都不一样。”

“我就问问。”

安卿鱼在旁边轻哼了一声。

江书怜没注意，继续往前走。

远处，冷轩趴在烂尾楼顶，狙击镜的十字线跟着队伍移动。

他从镜片里看到江书怜走在中间，左边林七夜，右边安卿鱼，两只手都被牵着。他把眼睛从镜片上移开，揉了揉，又凑回去。

司小南在旁边用望远镜看着他们往封锁鬼面王的无界空域结界走去，她调整了一下焦距，看到江书怜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江书怜跟在陈牧野后面，还没走到地方，鼻子先闻到了味道。

土腥味，很重，像是烂泥在太阳底下闷了三天，还有一股蛇类特有的腥味，又冷又黏，从下水道口的方向飘出来，她皱了皱鼻子，脚步顿了一下。

“好重的蛇味。”她低声说。

陈牧野回头看了她一眼：“能判断位置吗？”

江书怜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流，风从下水道口吹出来，带着那股腥味一路延伸到东北方向。

“最近有蛇类生物从这边路过，或者特意来过这里。”

她睁开眼，指了指东北方向，“那边，但是已经模糊了，没办法知道准确位置。”

吴湘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记下了，先处理鬼面王，蛇的事后面再说。”

陈牧野蹲下来，在地上画了几道，标记了包围圈的位置：“书怜，你从正面吸引它的注意力，林七夜，你从左侧绕过去，堵住那个出口，安卿鱼，右侧，湘南跟我从后面封路，冷轩远程掩护，司小南观察全局，有异常立刻报。”

所有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

江书怜站在原地，看着林七夜和安卿鱼一左一右离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走之前都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放心。

然后她转向下水道口，活动了一下手腕。

“来吧。”

……

江书怜刚靠近下水道井盖旁边，老大的黑影就从井盖下窜了出来。

井盖被顶飞出去，铁片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砸在地上哐当响。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混着烂泥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江书怜赶紧闪身，躲开飞溅而来的血污和泥点，袖子抬起来挡了一下脸。

“好臭……”

她自认为能接受很多奇形怪状的生物，在法尔加斯大陆的时候什么丑东西没见过，但这也太臭了。她抬头看了一眼，也很丑。

灰黑色的皮肤，皱巴巴的，脑袋上顶着两只不对称的角，嘴巴咧到耳根，口水从牙缝里往下滴。

鬼面王似乎也听出来江书怜是在嫌弃它，当即一声怒吼，冲着她撞了过来。

江书怜实在不愿意跟它打，轻轻垫脚，六翼张开，贴着地面滑了出去，跟鬼面王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她带着它往废弃工地的方向跑，那边空旷，没有居民楼，打起来方便。

途中她试了一次木系魔法。

藤蔓从地面拔起来，缠住鬼面王的腿，它挣扎了两下，藤蔓顺势往上缠，差点把它从中间串死，江书怜赶紧收了手，不敢再用木系魔法了，她还想着留这鬼面王一条命，带回去给林七夜他们当实战演练的耗材呢。

鬼面王一开始很轻视眼前这个看着不大的姑娘，但差点被藤蔓串死之后，再看江书怜的眼神就变了，带着忌惮。

但它又很想吃掉她，那股气息闻着太香了，所以一直没放弃，追在她后面跑。

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陈牧野他们包圆了。

陈牧野和吴湘南先上前，一左一右，把鬼面王堵在中间。

陈牧野的刀劈在它肩膀上，吴湘南的刀背砸在它膝盖上，几下就把它打了个半死，然后他们退开，让林七夜和安卿鱼上去对打。

“林七夜，注意它的左手，它习惯从那边横扫。”陈牧野站在旁边喊。

林七夜应了一声，侧身躲过鬼面王的爪子，手里的刀顺势劈在它腰侧，鬼面王哀嚎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安卿鱼，它右肋有旧伤，往那打。”吴湘南提醒。

安卿鱼没说话，但下一刀精准地落在鬼面王的右肋上，力道不重，刚好让它吃痛，他挡下鬼面王的反击，手臂被震得发麻，甩了甩手腕，他对鬼面王的结构挺好奇的，等书怜研究完，他应该能试着解剖一下。

鬼面王突然从安卿鱼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那种冷静到近乎解剖台上审视标本的目光，让它浑身一激灵，它猛地急转方向，扑向旁边的林七夜。

林七夜神色一凝，侧身躲开，手里的刀顺势劈下去，砍在鬼面王的腰侧，鬼面王发出一声哀嚎，退了好几步，它站稳之后，喉咙里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周围的空气扭曲了一瞬。

“它要放禁墟了。”陈牧野脸色一变，跟吴湘南同时上前，一人一边，把鬼面王打断在原地。

鬼面王被打得趴在地上，四肢摊开，终于彻底摆烂了，一动不动。

江书怜收拢翅膀落地，走到鬼面王面前，伸脚踹了踹它，一动不动，但能确定它还活着，就是身上太脏了，泥、血、还有不知道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混在一起，让她有些无从下手。

“还是小心一点。”安卿鱼从后面走过来，从兜里拿出一双医用手套，递给她。

“谢谢。”

江书怜戴上手套，从包里拿出一个金属外形的项圈，蹲在鬼面王面前，鬼面王看到那个项圈，下意识想往后逃。

江书怜伸手拽住它的角往地下压，鬼面王毫无反抗能力，只能不停挣扎，嘴里发出刺耳的声音，江书怜本来就对这种生物没什么耐心，听到这声音，眉头皱得更紧了。

安卿鱼看到江书怜毫无表情的脸，立马就明白，往后退了几步，给她让出空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江书怜不高兴的样子。

林七夜也看到了，默默站到她身后不远处，他心里觉得她这样也挺有魅力的，但没敢说出口。

吴湘南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陈牧野抱着胳膊，觉得这鬼面王是真的不老实，刚才他俩应该再多打一会儿。

不远处的烂尾楼顶上，冷轩透过狙击镜看到江书怜有些生气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拿出相机，放大后拍了几张照片，镜头里她蹲在鬼面王面前，侧脸绷着，手上拿着的金属扣反着光。

司小南在一旁一直用军用望远镜看着。

看到被打了那么久的鬼面王一点也不老实，还惹江书怜生气了，她嘴里骂了一句：“这鬼东西真不识抬举。”

然后掏出手机给红缨发了条短信，把情况说了一遍。

江书怜看它挣扎得厉害，干脆放开它，看看它还想做什么，结果刚放开，鬼面王就张开它的臭嘴在那叫，声音刺耳，带着一股腥风，江书怜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一巴掌打了过去。

只看到鬼面王的头很明显被打断了，歪到一边，只能靠皮肉勉强挂着。

周围安静了一瞬。

林七夜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陈牧野和吴湘南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摇了摇头。

远处冷轩的相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司小南的望远镜举在半空，嘴巴张着。

此刻所有人统一了脑回路——绝对绝对不要惹江书怜生气。

江书怜气也算是出了一点。

她抬手给鬼面王加持了个恢复法阵，淡蓝色的光落在它身上，歪掉的脑袋慢慢正了回去，鬼面王恢复之后，看向他们的眼神清澈了许多，缩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江书怜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项圈戴到鬼面王脖子上，项圈扣上的瞬间，上面刻着的符文亮了一下，随后隐没，她这才慢慢摘下手套，拍了拍手。

“好啦，现在可以收队啦。”

林七夜走上前，看了一眼老老实实趴在地上的鬼面王：“它这样……没问题吗？”

“项圈上有束缚法阵，它动不了。”江书怜将擦手的面巾纸递给他，“帮我扔一下。”

林七夜接过来，塞进自己口袋里：“我带回去扔。”

安卿鱼走到鬼面王旁边蹲下来，观察了一下项圈的结构，又看了看鬼面王脖子上的符文，手指在项圈边缘敲了敲，鬼面王缩了一下，他收回手。

“回去可以解剖看看吗？”他站起来问。

“等我跟它先熟悉一下再说。”江书怜想了想，“我还没想好从哪里开始研究。”

“那先切片。”

“切一点可以。”

陈牧野走过来，看了看鬼面王，又看了看江书怜：“今天辛苦了。”

“还好。”江书怜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手有点疼，它脑袋还挺硬的。”

吴湘南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水，拧开了盖，江书怜接过来喝了一口，冲他笑了笑，吴湘南收回手，退后半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远处，冷轩收了狙击枪，把相机收好。

司小南收起望远镜，掏出手机又给红缨发了条消息：“搞定了，人没事，鬼面王被书怜一巴掌打服了。”

红缨秒回：“？？？一巴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