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怜把鬼面王塞回盒子里,项圈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盒子盖合拢,里面的动静彻底消停了,抓捕任务就算是圆满成功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陈牧野站在最前面,手还搭在刀柄上,表情有些微妙,吴湘南站在他旁边,视线落在她身上,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林七夜在她左边,手攥着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安卿鱼在她右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很安静,但明显也在打量她。
远处冷轩从烂尾楼上下来,背着狙击枪,手里还攥着相机,司小南跟在他后面,望远镜已经收起来了。
江书怜被看得有些奇怪。
是她刚才的表现吗?完全没有问题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衣服干净,手套摘了,翅膀也收了。
“咳咳……”陈牧野最先打破奇怪的氛围,“书怜,好了吗?”
“好了啊。”江书怜拍了拍盒子。
“走吧,回家吧。”
林七夜走到江书怜左边,从她手里接过那个装鬼面王的盒子,拎在自己手上,盒子不轻,但他拎着没觉得费劲。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盘算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赶上她,那一巴掌打飞鬼面王脑袋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他相信会有那一天的,只要他继续练。
安卿鱼走在江书怜右边,步子不紧不慢。不同于林七夜,他一直知道江书怜很强。
从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打开次元空间拿出东西的时候,他就知道她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今天这一巴掌只是又一次确认了这件事。
陈牧野走在前面,跟吴湘南并肩。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回去之后,全队训练计划重新制定。”
吴湘南点了点头:“嗯,林七夜和安卿鱼的对练强度要加,赵空城那边,禁墟刚觉醒,得配合他的能力做专项训练;温祈墨和冷轩也得加,冷轩的远程支援需要体能跟上,而且现在他的身体强度加强了,正好做调整。”
“还有红缨。”
陈牧野补充,“她今天没来,但她的近战也得往上提,书怜的魔法给了我们新的参考线,如果以后遇到类似强度的敌人,现在用的这套打法撑不住。”
“好,我今晚重新排。”
“加我一个。”林七夜在后面接了话,“我训练量可以再加。”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我的也加,射击和近战都要。”
陈牧野回头看了他们俩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到事务所,门刚推开,红缨就冲了上来。
“书怜!”
她一把抱住江书怜,胳膊环得紧紧的,“我听小南说了,那个鬼面王是不是差点伤到你?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手疼不疼?”
“没事没事,我好得很。”江书怜被她抱得往后仰了一下,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红缨松开她,上下看了看,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转头瞪了一眼旁边跟进来的司小南:“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具体情况?就发了条短信说搞定了。”
“我不是说了吗,人没事,鬼面王被一巴掌打服了。”司小南把望远镜放回桌上。
“一巴掌?”红缨又转回来看着江书怜,“你真一巴掌把鬼面王脑袋打歪了?”
“它太吵了。”江书怜说得很平淡,也是实话。
红缨愣了两秒,然后抱着她又蹭了蹭:“我家书怜真厉害。”
温祈墨从冷轩那边已经知道了全过程。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江书怜,嘴里啧啧有声:“一巴掌啊,书怜呀~你这手劲,以后我是不是得离你远点?”他嘴上说着离远点,实际上凑得更近了。
“你少惹我生气就行。”江书怜看了他一眼。
“我哪敢啊。”温祈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退了一步,但脸上的笑一点没少。
最夸张的是赵空城。
他从里屋冲出来,看样子已经等了半天了,一看到江书怜就快步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两圈,嘴里念叨着:“我听说了,一巴掌!那鬼面王脑袋都差点掉下来!书怜你太厉害了,我早就说你厉害,之前帮我觉醒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叔,你冷静点。”江书怜被他转得有点晕。
“冷静不了!”赵空城一拍大腿,“从今天起我要往死里训练!我不能拖后腿,下次遇到这种事,我得能站你前面,不能总让你们挡着。”
陈牧野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赵空城说得斩钉截铁,“明天开始,加练,往死里加!”
“行,我记上了。”吴湘南掏出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林七夜把装鬼面王的盒子放到旁边,走回江书怜身边,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站得很近。
红缨注意到了,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到安卿鱼身上,安卿鱼正站在江书怜另一侧,正跟她说着什么,大概是解剖鬼面王的事。
“书怜。”安卿鱼说,“鬼面王既然抓回来了,什么时候开始研究?”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先让它待一晚上。”
“我明天可以帮忙。”
“行。”
林七夜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也来。”
安卿鱼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有射击训练。”
“我可以练完再去。”
“练完你还有力气看解剖?”
“有。”
江书怜左右看了看,觉得这两个人又在较劲了,她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都累了,先休息吧。”
红缨立刻接话:“那你今晚早点睡,我已经帮你铺好床了,先去洗澡。”
“我也来。”司小南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江书怜摆了摆手,但红缨和司小南已经一左一右拉着她往楼上走了。
温祈墨看着她们上楼,转头跟冷轩说:“你说书怜这手劲,以后要是有对象了…她对象惹她生气——”
“你别瞎操心…”冷轩把相机收好,从他旁边走过去,看来他也得加强体能训练了。
赵空城已经坐在桌前开始列训练计划了,嘴里还念叨着:“明天五点起来,先跑五公里,然后练刀——”
“你五点起来先做拉伸。”陈牧野从他身后路过,顺手把他的计划表抽走看了一眼,“你刚觉醒,不能一上来就猛练,循序渐进。”
“我知道我知道,但也不能太慢啊,书怜都那么厉害了——”
“她厉害是她的事,你练是你的事。”陈牧野把计划表拍回他面前,“先把基础打牢。”
吴湘南站在楼梯口,看着江书怜被红缨和司小南拉着上了楼,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合上了。
……
冷轩看到她被红缨她们带着上楼后,转身进了监控室。
他把门带上,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相机。
屏幕还亮着,最后一张照片停在江书怜蹲在鬼面王面前的那个画面。
他翻了翻前面的,一张一张往回倒,
她跟红缨打闹时被抓拍到的一张,她蹲在灶台前搅汤时侧脸的一张,她坐在训练场边擦汗时仰头喝水的一张。
他轻轻用手指描摹着屏幕上的轮廓,从她的头发,到眉骨,到下巴,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关于她的照片,他好像拍得太多了。
旁边的小机器人转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浮出一个“……”的表情,然后摇着小脑袋去看监控了,它真的有些搞不懂了,它的这个主人就像是在演苦情剧一样,天天拍,天天看,天天不说话。
冷轩把相机接到电脑上,撑着下巴看。
屏幕上一张一张照片划过去,他偶尔忍不住笑出声。
有些是江书怜和红缨她们打闹的照片,她笑得眼睛弯起来,卷发被红缨揉乱了也不恼,还反手去挠红缨的腰。
有些是她跟赵空城说话的照片,微微仰着头,听得认真。
还有几张是她在训练场边上坐着看书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
温祈墨端着两杯特调咖啡进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冷轩对着屏幕傻笑。
他脚步放轻了,悄悄走到他身后,低头一看,屏幕上全是江书怜的照片。
“嚯。”温祈墨出声了,“没想到啊,你拍了这么多。”
冷轩手一抖,下意识按了快捷键关掉窗口,屏幕跳回桌面,他转过头发现是温祈墨,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嗯……帮忙拍的。”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会发给她的。”
温祈墨没说什么。
以前他听说过,当对某个事物投入太多情感,拍出来的照片就不一样。
他当时还觉得这话太玄乎,刚才那么一看,倒真觉得是那么回事,每一张照片的光线、角度、构图都恰到好处,看得出来拍的人花了心思。
他好兄弟还真是喜欢拍照啊。
算了。
“喏,咖啡。”温祈墨拉了把椅子坐过来,把另一杯递给他,“不介意我一起看看吧。”
冷轩犹豫了一下,重新打开照片文件夹。
温祈墨就跟着冷轩一张一张看过去,有些画面他在场,当时的样子他也想得起来。
红缨趴在江书怜背上撒娇的时候,江书怜端着汤锅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她蹲在雪莱面前戳它鼻尖的时候。
冷轩拍得挺不错,比他好一点,看着照片,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时画面,嗯,书怜蛮可爱的。
翻到几张他不在场的。
江书怜坐在星空穹顶下看书的照片,光线很暗,只有书本上方的吊灯亮着,她的侧脸被照得柔和。
她窝在沙发上睡觉的照片,毯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个脑袋,还有她跟安卿鱼在实验室里说话的照片,两个人都侧着身,离得有点近。
温祈墨看着这些照片,很奇怪,他也能透过照片想象得到她当时会是什么心情,会是什么动作,好像在照片之外,他脑子里自己就把那个画面补全了,好像太关注她了。
旁边的小机器人拿过冷轩的手机,笨手笨脚地点开了音乐软件,放了一首歌,旋律很慢,带点忧郁,从手机扬声器里飘出来,温祈墨听着歌,看着照片,脑子里还在回想。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对她的感情好像不太一样。
温祈墨突然如遭雷击。
对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样关注她。
他喜欢逗她,喜欢看她被逗得瞪他一眼,喜欢她笑着把苹果塞进他嘴里让他闭嘴,喜欢她蹲在灶台前搅汤的样子,喜欢照片里她一巴掌把鬼面王脑袋打歪的样子。
他以前觉得这只是觉得她有趣,性格好,相处起来轻松,但现在对着这些照片,听着这首歌,他忽然发现,他看她的方式跟看红缨、看司小南、看队里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看红缨她们是兄弟,是战友,他看书怜的时候,老是心痒痒。
温祈墨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力度没控制好,杯子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怎么了?”冷轩偏头看他。
“没怎么。”温祈墨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冷轩,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冷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视线移到屏幕上,那张江书怜坐在星空穹顶下看书的照片还开着。
温祈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明白了。
“你——”
“嗯。”冷轩没等他说完,就点了头。
温祈墨张了张嘴。
好家伙,他好兄弟也喜欢她,他原地站了几秒,脑子里转得飞快。
所以安卿鱼喜欢她,林七夜喜欢她,冷轩也喜欢她。
红缨和司小南黏她黏成那样,虽然不知道是哪种喜欢,但肯定不一般。
那他呢,他现在也挤进来了。
“行吧。”温祈墨深吸一口气,“那我先走了。”
他把还在放歌的小机器人抱起来,举到面前:“谢谢你啊,兄弟。”
小机器人屏幕上的蓝眼睛眨了眨,没搞懂他在谢什么。
温祈墨把机器人放回桌上,转身把剩下的咖啡一口气喝完,杯子搁下就往外走。
冷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回头看了看小机器人。
“以后听歌时间减半。”他说。
小机器人屏幕上的眼睛瞬间变成两个大大的感叹号,然后开始疯狂闪烁,短腿在桌上跺来跺去,整个机身都在抗议。
冷轩没理它,把视线转回屏幕。
走廊外面,吴湘南站在拐角处。
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温祈墨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的时候,他就停下了脚步。
后面的话他没再听,靠墙站着,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等温祈墨的脚步声快到门口了,他才转身离开,步子很轻,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温祈墨推开门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他搓了把脸,往自己房间走,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完了。”2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