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生闪月

连着几天被江书怜投喂，就连陈牧野也觉得自己似乎重了一些。

早上穿外套的时候，肩线绷得比以前紧，腰间的扣子勉强系上。

他站在镜子前面沉默了两秒，决定把今天的训练量加两成，不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得到了非常显著的加强，早上搬东西时随手拎起的箱子，掂了掂，轻得不像话。

吴湘南拿到了最新的检测结果。

他翻开报告书，一行一行看下去。

身体密度相较于以前更强，肌肉纤维的韧性和骨骼的硬度都超出了正常范围，精神力也有显著提高，报告最后一行写着：当前状态下，单凭肉体能力可抵御常规枪械子弹。

他合上报告，深吸了一口气。

陈牧野接过去看了一遍，也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他属实没想到书怜熬的汤有这样的效果，如果长长久久地喝下去，他们怕不是都不用怕那些神秘了。

“走吧，先去训练。”他把报告放到桌上。

吴湘南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出办公室，一出门，视线就不由自主地看向江书怜。

赵空城正坐在她旁边，把一桌早餐摊开，一样一样往她面前推。

赵空城是真把她当自己家人了，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到处去买特色小吃，城东的牛肉面、城西的馄饨、城南的烧饼，专挑不一样的带回来，摆一桌看着江书怜吃。

吴湘南犹豫了一下，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视线落在江书怜那边。

他想起前几天晚上在小厨房里跟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看着他时那种不带任何评判的笑，他已经不年轻了，还背负着战友复仇的事，这些他都清楚，但脚还是迈了出去。

赵空城看到他走过来，还奇怪了一下。

毕竟刚开始那段时间吴湘南总是避开江书怜，也不知道别扭什么，现在终于好了。

“哎，你吃早饭了吗？”赵空城问。

江书怜看到他过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空了个位置。

“还没吃。”吴湘南坐下来，“你够吃吗？”

江书怜看着满满一桌的早餐，摇摇头。

她刚吃了一个豪华版手抓饼，里面夹了鸡蛋、火腿、里脊肉和两片生菜，已经快吃不下了，她拿起一个包子递给他。

吴湘南接过包子，在赵空城有些诧异的眼神下吃了起来。

“谢谢。”

“哎嘿，你今天有点奇怪啊？”赵空城左看看右看看，确认了这人就是他们副队长，也没被人夺舍。

吴湘南没理他，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陈牧野从房间里走出来，顺手拿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问赵空城：“林七夜、安卿鱼那两个小子练得怎么样了？”

“温祈墨和冷轩盯着呢。”赵空城把手里的刀搁在桌上，“说是进步很大，尤其是林七夜，打靶训练三十米已经能稳稳上靶了。”

“安卿鱼呢？”

“那小子也不错，跟我对上也能不落下风了。”

陈牧野点点头。

林七夜能上靶也是下了苦功夫的，从十米脱靶到三十米上靶，中间吃了多少苦他看在眼里，安卿鱼他一直觉得他聪明，对他的标准线就拉得高一些。

江书怜坐在旁边听着，也觉得他们这几天怪刻苦的。

每天一大早就去训练，晚上回来吃完饭还去加练，她对于训练方面帮不上什么忙，只有他们自己学到才是自己的，所以她只能晚上变着花样给他们煮一些家乡的补剂。

这几天她又陆陆续续收到家乡朋友老师寄过来的东西。

她也有寄回去照片和录像带，还有一些这边的特产，信上提到泽塔和卡洛塔妮双双被院长发现在校园内服用违禁药品假死药，被院长处罚了。

她看到这儿，瞬间就猜到泽塔他俩打的什么主意，真是笨蛋，她虽然也希望她们能来到她身边，但并不希望她们用伤害自己的方式。

尤其是她老师阿蒂娜的信。

老师说她已经找到了时空枢纽，等她将传送阵补齐，就可以来找她了，让她先保护好自己，江书怜从不怀疑她老师的能力。

吴湘南看到她似乎在发呆，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你还好吗？”

“嗯？”江书怜回过神，“没关系啦，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我的家人。”

她也有家人吗。

吴湘南把这个疑问按下去，点了点头，他没追问，只是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在她手腕上多停了一瞬。

“走吧。”他站起来，“快到时间了，去看看他们训练，然后出发去烂尾楼。”

他几口吃完早餐，江书怜已经收拾好了。

昨天雪莱恢复了精神，吵着闹着要去找米迦勒玩，江书怜就把它送上去了，估计是喜欢米迦勒身上的羽毛吧，它想跟米迦勒凑在一起，大概有共同语言，她看着米迦勒挺喜欢雪莱的。

“走吧。”

赵空城拿着刀起身，率先往外走。

靶场里，林七夜正举着枪，对准三十米外的标靶，他深吸一口气，扣下扳机，子弹飞出去，打在标靶边缘，上靶了，他放下枪，吐出一口气。

旁边的冷轩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上靶，偏左三厘米。”

“再来。”林七夜重新举枪。

安卿鱼在旁边的场地做躲避球训练，发球机以中等频率发射网球，他在场地里移动，侧身、低头、跨步，动作比前几天利落了不少。

吴湘南走过去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安卿鱼看到他们来了，避过最后一个球，从场地里走出来。

“副队长。”他打了声招呼，视线越过吴湘南，落在后面跟赵空城一起进来的江书怜身上，停了半秒，又收回来。

“进步很大。”吴湘南说。

“还不够。”安卿鱼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江书怜站在场边看着他们，没上前打扰。

赵空城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咱们去烂尾楼那边等他们。”

……

赵空城率先和江书怜到了烂尾楼。

今天轮到他跟江书怜对练。

他其实早就想试试了，之前听红缨她们说书怜的魔法怎么怎么厉害，他还没亲眼见识过。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钢筋上，从武器堆里挑了把木刀，在手里转了两圈，比划了几下。

“来，咱俩练一练。”

“行啊。”江书怜站在场地对面，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小臂。

赵空城站定，木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她点了点：“来了。”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蹬就冲了出去。

赵空城的刀比红缨的枪快得多，红缨的枪法走的是直线，直来直去，力道猛但轨迹好判断。

赵空城的刀不一样，带弧线，第一刀劈下来被闪开后，手腕一转，第二刀从侧面削过来，角度刁钻。

江书怜侧身避开，脚步往后撤了半步，抬手在身前凝了一面薄冰盾，挡了一下他追过来的第三刀。

木刀敲在冰面上，冰盾裂了几道缝，赵空城被震得虎口发麻，退了一步。

“嚯，有点东西。”他甩了甩手，又冲上来。

江书怜在断墙之间移动，脚步很轻，风推着她的后背加速，赵空城追得紧，木刀一刀接一刀，攻势一波比一波快。

江书怜一边躲一边用魔法给他添堵。

脚下突然冒出来的藤蔓缠他的脚踝，他低头一刀劈断，头顶落下来的冰锥，他侧身躲开，风从侧面推他一把，他踉跄了半步又稳住了。

“你这花样还挺多。”赵空城喘了口气，又冲上来。

打了几个回合，江书怜发现有点不对劲。

赵空城的木刀劈过来的时候，刀身上似乎带了一点细微的黑色闪光，破空声也比之前尖利。

起初只是一闪而过的暗色，像刀刃上沾了一点墨，后来那层黑色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浓，刀锋划过的空气里留下一道浅浅的黑痕。

江书怜眯了眯眼。

她意识到这可能是禁墟的前兆，队长他们提过，禁墟觉醒之前会有各种征兆。

她不再一味躲避，开始直面他的攻势，木系魔法从地面拔起藤蔓墙，冰系魔法在身前凝出盾面，一层一层地化解他的刀势。

有几刀角度太刁钻，藤蔓和冰盾来不及布置，她就张开六翼，用翅膀去挡，羽翼表面覆着一层微光，木刀砍上去，闷响一声，被弹开了。

赵空城越打越猛。

他的眼睛开始发亮，呼吸变得又深又长，木刀上的黑色流光已经浓到肉眼可见了。

江书怜没有落下风，每一刀都被她化解了，赵空城伤不了她，但她也感觉到了，他正在往某个临界点逼近。

陈牧野他们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烂尾楼的墙壁上到处是刀痕，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连钢筋都露出来了。

赵空城站在场地中间，木刀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陷进了某种状态里，眼睛盯着江书怜，呼吸粗重。

江书怜站在他对面，六翼展开，翅膀上覆着薄薄一层光。

吴湘南和林七夜、安卿鱼跟在陈牧野后面。

安卿鱼一看到这个场面，脚步就往前迈了，眉头拧起来。

林七夜的手已经摸上了腰后的刀柄。

“别过来。”江书怜的声音传过来，“也别担心我。”

陈牧野伸手拦住了他们。

他盯着场地里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书怜在帮老赵觉醒。”

吴湘南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陈牧野一眼，陈牧野也看了他一眼，平时最冷静的就是他，怎么这次这么紧张，吴湘南偏开视线，没解释。

赵空城动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木刀举过头顶，刀身上的黑色流光忽然暴涨，凝成一道月牙形的斩击。

他挥刀劈下，黑色月牙脱刃而出，贴着地面冲江书怜飞过去，速度极快，沿途的地面被划出一道深深的沟。

序列083，禁墟【泯生闪月】。

江书怜没躲，她六翼合拢到身前，翅膀叠在一起，白光从羽毛缝隙里涌出来。

黑色月牙撞上翅膀，发出刺耳的嘶鸣，光与暗在接触面上绞缠了一瞬，然后那层黑色被白光碾碎，化成碎屑消散了。

六翼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不深，羽毛的边缘被削掉了一点点。

与此同时，破地而出的藤蔓缠住了赵空城的全身，从脚踝到腰到肩膀，一圈一圈把他裹在原地。

他手里的木刀“咣当”掉在地上，人还维持着挥刀的姿势，眼睛里的光慢慢退下去，恢复了正常。

“……嗯？”赵空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藤蔓，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江书怜，“我这是……咋了？”

江书怜收拢六翼，藤蔓松开，赵空城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道被月牙斩击划出来的沟，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安卿鱼已经跑到江书怜身边了，林七夜紧跟在后面，吴湘南第三个到。

安卿鱼上下看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然后他看到六翼上那道浅浅的划痕，眉头又皱起来了。

“翅膀上……”他伸手想碰，又停住了。

“没事，就蹭了一下。”江书怜把翅膀偏过来给他看，“你看，连血都没有。”

吴湘南站在旁边，视线落在那道划痕上，伸手轻轻碰了碰，羽毛的触感很软，划痕处的边缘有些毛糙，他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安卿鱼的目光从划痕移到吴湘南的手上，又移到吴湘南的脸上，停了两秒，副队长他有些不对劲。

“书怜！你没事吧！”

赵空城终于回神了，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愧，“我刚才是不是砍到你了？我看看——”

“没事没事。”江书怜把翅膀收起来，摆了摆手，“好得很，就蹭了一下，过会儿就长好了。”

赵空城看着她，确认她是真的不介意，才慢慢松了口气。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整个人又激动起来：“我刚才那是什么？那道黑色的月牙——我是不是觉醒了？我也有禁墟了？”

“嗯。”陈牧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序列083，泯生闪月，恭喜。”

赵空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江书怜，忽然咧嘴笑起来：“书怜，我算是服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能觉醒，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不，比亲妹子还亲，我得把你供起来。”

“供起来倒不用。”江书怜笑了一声，“以后遇到好吃的像现在一样多给我带一份就行了。”

“带！天天带！”赵空城拍着胸口，“想吃什么尽管说！”

林七夜站在旁边，看着赵空城兴奋的样子，又看了看江书怜翅膀上那道已经快看不见的划痕，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他刚才冲过来的时候，手还攥着刀柄没松开。

安卿鱼站在江书怜另一侧，没说话，但视线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