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

安卿鱼推开门。

星空穹顶扑面而来。

没有迷雾，没有天花板，整片空间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像被人从夜空里裁了一块下来，嵌在了这里。星辰疏疏密密地铺开，光很淡，不刺眼，像隔着一层很薄的水。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地板很实，但抬头看久了，总有种踩在虚空里的错觉。

他站在原地，仰头看了几秒，才把视线收回来。

往里走，是几排木质书架。

他原本的书整整齐齐地码在左侧，旁边多了很多他从未见过的羊皮书卷，书脊上有烫金的符号，有的写着通用语，有的他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他抬手，指尖顺着书脊划过，停在一本没有封面的册子上，抽出来。

是一本游记。

介绍特殊生物，插图是手绘的，线条精准，旁边用极小极小的字标注了习性和出没区域。

安卿鱼翻开第一页，视线往下滑。

一页，两页，三页。他翻到第五页时停了半秒，又往前翻回去，确认了一下刚才看到的内容。

然后他合上书，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要是能亲眼看到，或许能研究一下。

他把书拿在手里，转过身，书架后面是一张实验台。

台面又宽又长，器材从左边排到右边，烧杯、试管、离心机、显微镜、培养皿、低温储存箱，甚至还有几台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知道精密度极高的仪器，金属外壳泛着冷光。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培养皿转了一圈，底部刻着的序列号他没见过，工艺远超现有的科学水平。

也是，都会魔法了。

安卿鱼低头轻笑了一声，把培养皿放回原位。

不是什么大事，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刚才还在想“能不能亲眼看到”，现在对方直接把整个实验室甩到了他面前。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手里那本游记上，翻到扉页，右下角有一行批注，字迹潦草，带着点张扬的弧度。

“未来最厉害的魔法师！——江书怜。”

他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看来这本书是她以前的书。

他往后翻了几页，本来是想接着看内容的，但注意力被批注勾走了。

她写批注的习惯很随意，想到什么写什么。

有一页画了只长着六条腿的蜥蜴，她在那张图旁边打了个叉，批注：“图片和实物严重不符，实物腿更多，而且丑。”

下面贴了一张新照片。

照片里她蹲在一只巨大的六腿蜥蜴旁边，头发乱蓬蓬的，袍子下摆沾着泥，但笑得很灿烂，很可爱。

再往后翻，有一页是正经的学术标注，字迹明显收敛了不少，一笔一划的，旁边还画了重点线。

但下一行就露馅了——“老师说这段必须背，背不下来不许吃饭。”句子末尾画了个流泪的小表情。

安卿鱼抿了一下嘴角。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她大概是被老师按在桌前，手里捏着笔，一边写一边偷偷在边上画表情，被抓到了就立刻把脸一板，做出一副认真严谨的样子。

他继续翻，越翻越慢，每一页都要停一会儿。

有的地方她写了吐槽，有的地方贴了照片，照片里的她总是有些狼狈，但笑容从来没垮过。

他看着看着，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坐到旁边的小沙发上了。本子摊在膝盖上，但一个字都没写，游记倒是一直捧在手里。

沙发很软，他陷进去，背靠着扶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

完全没注意到，江书怜为他准备的“惊喜”就在另一边桌上。

一盆盆栽。

跟普通的小型龟背竹差不多大，叶子有浅红色的花纹，一圈一圈绕着，像被风吹皱的晚霞。

等到快十二点半，安卿鱼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闹钟，每天这个点提醒他睡觉。

他按掉闹钟，抬手摸了摸嘴角，然后顿住了。

……他在笑。

他放下手，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的表情。确实在笑，而且大概率笑得有点蠢。

他盯着游记的封面看了两秒，把这件事归因于内容有趣。

她的批注和照片，让他好像在翻一个人的私人日记，那些经历、那些狼狈和灿烂，都太鲜活了，鲜活到像是会上瘾。

不过多了解她，也不是坏事。

他把游记放在茶几上，正要起身去倒杯水，目光扫过桌面，停住了。

盆栽？盆里全是浅红色的叶片。

他走过去，拿起花盆旁边压着的纸。

上面写了盆栽的大致信息，字迹和游记扉页上的批注一模一样，只是更潦草一些，像是随手撕了张纸写的。

“完美的生物实验垃圾桶哦，能吃还能进化最完美宠物ദ്ദി◝ ⩊ ◜.ᐟ”

他快速扫了一遍——种类、习性、以及功效。

“只要多投喂就能成为居家宠物吗？”

他低头看着花盆，抬起来掂了掂，手感沉甸甸的，随着他的动作叶片轻颤了一下，不像死物。

他用拇指蹭了一下叶片上的花纹，花纹似乎亮了一瞬。

安卿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盆栽放回桌上，看了看底部，又看了看顶部，最后拿起剪刀，轻轻裁下一片叶子，打算研究一下。

不知道这变异植物能不能开花，是属于什么科目的植物。

总之，惊喜确实很惊喜。

但他的目光却落在那本游记上，停了一瞬。

对他来说，今晚最大的惊喜，到底是这盆能进化的植物，还是那本写满批注的游记，他暂时还不想去分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