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谋定后路，广置根基

春日宴落水风波过后，沈府内宅迎来一段相对安静的日子。柳婉茹遵守老夫人的训诫，不再明目张胆地设计陷害沈清棠，每日安分打理府中日常内务，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仿佛已经放下了对嫁妆的执念。可沈清棠从未放松警惕，她清楚柳婉茹的本性，短暂的平静只是蛰伏，暗处的算计从未停止。

趁着这段相对安稳的时间，沈清棠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打理生母留下的陪嫁产业之中。

她名下共有六处临街铺面，四处大片田庄，分布在京城城郊与城南。从前交由柳婉茹代管之时，各处管事、庄头暗中克扣租银、瞒报收成，层层盘剥，产业收益年年亏损。如今产业管理权收回到自己手中，沈清棠打算逐一清查整顿，剔除贪墨的管事，建立全新的账目管理方式。

城南那间铺面交给温令兰经营胭脂香膏生意之后，生意日渐红火。温令兰聪慧能干，懂得体察客人喜好，不断改良香膏配方，还会根据时节推出新品。不少京城世家小姐、寻常商户女子，都专程来她铺子里选购香膏脂粉。每月除去铺面租金、原料成本，都有不少盈余。温令兰恪守承诺，按时将租金送至沈府，还会把市井之中听到的各类小道消息，一并写成书信送来。市井传闻、官员动向、物价涨跌，这些消息，都成了沈清棠了解外界的窗口。

除了城南铺面，其余几处铺面，沈清棠挑选忠厚可靠的人担任管事，定下规矩，每月上交账目，每年亲自派人上门核查铺面经营情况，严禁管事私自截留收益。对于田庄，她委托周账房亲自前往各处田庄巡查，清点田亩，核对佃户名册，重新签订租约。

之前查出有串通庄头瞒报收成的佃户，沈清棠没有一味残酷重罚，而是区分对待。为首贪墨、刻意欺瞒的庄头，直接解除契约，赶出田庄；其余被裹挟的佃户，加以告诫，重新约定租粮。一番整顿之后，田庄之中风气焕然一新，佃户不敢再随意瞒报收成，田庄的租粮收入稳步上涨。

源源不断的租银、铺面收益，被沈清棠妥善存放在安全的隐秘之处，慢慢积攒起来，作为她日后脱离沈家、独立生活的后路。在这个时代，女子想要挣脱家族束缚，钱财便是最核心的底气。若是没有足够银钱，就算离开沈家，也难以在世间立足。

这一日午后，枕书拿着一封周账房派人送来的密信，快步走进知春阁，递到沈清棠手中。

“小姐，周先生送来消息，所有田庄的原始契约副本都妥善保管，藏在城郊庄子密室，万无一失。另外，还有一件事，苏表哥近日四处奔走拜访朝中官员，四处打点，正在谋求一个外放州县的小官职。”

沈清棠拆开书信，细细读完，指尖轻轻落在纸页上，淡淡开口：“苏景珩急于谋求外放官职，是想要依靠外放的差事积累资历，向上攀爬。若是他外放成功，离开京城，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但此人野心极强，为了前程不择手段，若是将来有机会，依旧会想方设法利用旁人达成目的。往后若是苏景珩托人来打探消息，或者托人递信，一概不必理会，直接回绝。”

“是，奴婢记下了。”枕书点头应下。

就在这时，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前来知春阁传话，说老夫人请沈清棠前往内堂单独相见。

沈清棠放下手中账本，整理好衣衫，跟着嬷嬷前往内堂。踏入内堂，屋内屏退所有下人，只有老夫人独自端坐在软榻之上，神色疲惫，不复往日强势凌厉。

“清棠，过来坐。”老夫人挥了挥手，声音缓慢而低沉。

沈清棠依言落座，安静等候老夫人开口。

“春日宴落水那件事，我心里清楚源头在哪。我已经狠狠训斥柳婉茹，告诫她不许再动用阴私手段加害于你。”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沈清棠身上，“你聪慧果敢，心智远超寻常闺阁女子。我也明白，强行逼迫你嫁给傅云砚，只会不断生出祸事，闹得世家之间流言四起。关于你和傅家的婚事，我不再逼迫你立刻应允。”

沈清棠微微垂眸，平静应答：“多谢祖母体谅。”

“但你要记住，你身上流着沈家血脉，是沈家明媒正娶的嫡女。”老夫人话锋一转，语气带着长辈的告诫，“将来挑选夫婿，门第必须匹配，不能随心所欲，草率嫁入寒门。家族的荣辱，你终究无法完全撇开。”

“孙女记下祖母的叮嘱。”

老夫人沉默片刻，缓缓继续开口，话语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忧虑。

“你只看见府里内宅的争斗，却不知道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如今朝堂派系争斗愈演愈烈，各方势力互相倾轧，风雨将至。沈家如今看着风光，实则朝堂之上的根基并不稳固。一旦朝堂有变，家族的未来，风雨难测。”

这番话，重重撞在沈清棠心上。前世沈家覆灭，正是朝堂争斗失利，家族失势，她被家族当作筹码，牺牲换取利益，落得凄惨结局。原来老夫人早已察觉到朝堂潜藏的巨大危机。

辞别老夫人，沈清棠独自走在回知春阁的长廊之上，心绪翻涌。

婚事暂时搁置，嫁妆产业已经握在自己手中，铺面田庄收益渐渐稳定，还有温令兰作为知己在外相助。眼下看似安稳，可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假象。

朝堂风云，很快便会席卷整个京城。傅云砚的野心从来没有熄灭，依旧在暗中谋划，想要得到她与她的产业；柳婉茹蛰伏暗处，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次出手算计；苏景珩一心追逐仕途，为了前程，随时可以牺牲旁人。前路之上，危机重重，处处皆是陷阱。

回到知春阁，沈清棠站在窗前，望向远方天际。

这一世重生归来，她不再是前世那个软弱无助、任人摆布的棋子。她手握产业，积攒银钱，心中筹谋退路，步步为营。

她不会再将自己一生的命运，交由沈家、交由一桩利益婚姻掌控。

只要持续积蓄力量，耐心等待时机，终有一日，她能挣脱沈家这座华丽的牢笼，走出高墙，寻一处属于自己的天地，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晚风轻轻吹动窗纱，拂动少女的鬓发。沈清棠眼底，藏着坚定不移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