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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春日宴遇,暗藏机锋

清棠赋:嫡女不做棋盘子

数日之后,京郊春日赏花宴如期而至。

大片桃林漫山遍野,一树树粉白桃花如云似霞,微风一吹,花瓣随风飘落,铺满青石小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闺阁小姐尽数赴宴,赏花、宴饮、吟诗作对,表面一派风雅热闹,暗地里,各怀心思,互相打量、试探。

沈老爷原本并不想带沈清棠出席这场宴会。他担心沈清棠性子强硬,在众多世家面前,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惹来非议。可老夫人却提议,一定要带沈清棠前往。一来,借着这场宴会,扭转外界对沈清棠的负面印象;二来,也给沈清棠和傅云砚制造见面相处的机会,希望二人能缓和关系,促成婚约。

沈清棠心中清楚长辈的打算,却没有推辞。困在沈府高墙之中,一味躲避,只会任由旁人随意捏造流言诋毁自己。唯有亲自走到众人面前,从容应对,才能打破旁人强加在她身上的标签。

赴宴当日,沈清棠身着一身浅碧色罗裙,面料素雅,没有堆砌繁复华贵的珠钗,只在发髻上簪一支简单的玉簪。不刻意争艳夺目,可身姿挺拔,气度沉静淡然,行走在桃林之间,自有一番风骨。

刚踏入桃林宴饮的园子,远远便看见傅云砚立在一株最大的桃花树下。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容貌俊朗,引得不少世家小姐悄悄侧目,低声闲谈。

不远处的石桌旁,苏景珩也在宾客之中。他一眼看见缓步走来的沈清棠,目光复杂,攥紧了手中折扇,却没有上前搭话,只是远远观望。

不多时,傅云砚看见沈清棠,主动缓步穿过飘落的桃花花瓣,朝着她走来,面上带着温润得体的笑意,对着沈清棠拱手行礼。

“沈小姐,别来无恙。”

沈清棠微微侧身,从容回礼,姿态不卑不亢,语气平淡:“傅公子。”

“之前沈府之中发生种种误会,我心中一直深感遗憾。”傅云砚声音温和,恰好能让旁边几位旁观的贵夫人听见,“关于婚姻一事,我从不愿逼迫小姐。我十分欣赏小姐的胆识与聪慧,只想单纯以朋友身份相交,不知沈小姐可否应允?”

他刻意放低姿态,摆出大度包容的模样。周围不少世家夫人、小姐都在悄悄注视这边的动静。若是沈清棠当众冷硬回绝,便会被扣上骄纵无礼、不近人情的帽子,流言会再次四起。

沈清棠从容淡淡一笑,言辞委婉,却清晰划清界限。

“傅公子胸襟雅量,令人敬佩。只是男女有别,世交之间,应当守好避嫌的分寸。你我之间,维持世家之间正常的礼数往来即可,不必深交。”

一句话,没有激烈争执,也没有撕破脸面,却清清楚楚拒绝了傅云砚想要靠近的意图,不给对方任何可以炒作的机会。

傅云砚眼底温润的笑意淡了几分,面上依旧维持体面,轻轻点头,不再继续纠缠,微微拱手,转身离开。

躲在人群角落的柳婉茹,一直暗中观察这边的对话。她本等着看沈清棠当众失态,闹出难堪的场面,没想到沈清棠应答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错处,心中暗自不甘。

宴席过半,不少闺阁小姐围在一处石桌旁闲谈,几位贵女有意试探,主动将话题引到沈清棠拒婚一事上。其中一位身着粉色罗裙的小姐,故作惋惜开口。

“沈小姐,傅公子这般家世容貌,才华出众,乃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良人。你执意拒绝这门婚事,这般好的姻缘白白错过,将来怕是会心生后悔。”

周围的贵女纷纷停下闲谈,目光全都落在沈清棠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应答。

沈清棠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选择共度一生的伴侣,应当遵从本心,不是挑选旁人眼中的良配。若是二人没有半分情意,仅仅靠着家族利益捆绑在一起,就算家世再登对,婚姻也会变成困住双方的牢笼。我不愿踏入这样的牢笼,又谈何可惜?”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不少听闻的小姐与夫人暗自点头,心中认同这番道理。

人群之中,苏景珩静静看着从容应答的沈清棠,心中五味翻涌。曾经那个满眼都是他、会因为他一句夸赞欣喜许久的少女,如今心智坚定,任何男子的示好,都难以打动她。

宴会继续进行,众人赏花、联诗,气氛看似平和。谁都没有料到,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正在湖边假山处静静等候。

不多时,湖边传来一声凄厉惊呼,打破了桃林的风雅氛围。

“有人落水了!”

人群瞬间骚动,所有人朝着湖边假山方向涌去。

落水之人,是柳婉茹远房的侄女,名唤柳莲。下人连忙跳入湖中,将她救上岸。柳莲浑身湿透,发丝凌乱,瘫坐在岸边,浑身发抖,抬手指向人群里的沈清棠,哭着大声控诉。

“是她!是沈清棠,是她伸手把我推下水的!”

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沈清棠。

柳婉茹立刻快步上前,脸上满是焦急悲痛,转头看向沈老爷与老夫人,高声开口。

“清棠!你怎能做出这般伤人害人的事情!”

她早已提前谋划好这一出戏。在众多世家宾客面前,一旦坐实沈清棠推人落水伤人,她的名声会彻底毁掉。到那个时候,唯有答应傅家婚约,才能挽回沈家颜面,沈清棠再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沈老爷脸色铁青,厉声看向沈清棠:“清棠,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面对满堂质疑,沈清棠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从容开口。

“我从来没有靠近湖边假山,更不曾碰过她分毫。方才我一直在桃花亭,和两位小姐闲谈赏花,在场众人都可以作证,我根本没有到过湖边。”

话音刚落,和沈清棠一同待在桃花亭的两位世家小姐立刻站出来,当众作证,证明沈清棠一直和她们待在一起,从未靠近湖边假山。

柳莲依旧哭哭啼啼,一口咬定:“就是你!你过来和我争执,一把将我推下去!”

“争执?我与你素不相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为何特意寻你争执,推你落水?”沈清棠缓步走到湖边,低头看向岸边湿润泥土,“大家请看湖边地面的脚印。我今日穿的绣鞋,鞋底雕刻的花纹,和湖边泥地里留下的脚印纹路完全不同。若是我上前推你,必然会靠近湖边,泥土之上一定会留下我的脚印。”

宾客纷纷上前俯身查看,对比脚印,果然和沈清棠绣鞋纹路完全不一样。与此同时,一名负责在湖边修剪花木的仆役站出来,如实禀报,说亲眼看见柳莲自己脚下踩到青苔打滑,失足跌落湖中,并没有人上前推搡。

人证物证俱在,这场构陷,不攻自破。

柳莲见无法继续污蔑,只能哽咽改口,说是落水之后惊慌失措,看错了人,误以为是沈清棠。

柳婉茹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心策划的圈套,就这样被沈清棠从容拆穿。

春日宴草草落幕,返程回沈府的马车上。老夫人闭着眼,长久沉默不言,心中已然清楚,这场落水闹剧,十有八九是柳婉茹暗中策划。沈清棠临危不乱,凭借冷静与观察,全身而退。

沈清棠靠在马车车厢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明白。柳婉茹为了算计她,已经不惜设计害人。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凶险。

枕书坐在一旁,压低声音担忧道:“小姐,柳夫人这次没能陷害成功,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沈清棠轻声开口,“只是她越是急于出手,越容易留下破绽。我们稳住心神,守好产业,步步设防,静待她露出更多马脚。”

马车缓缓驶入沈家朱漆大门,夜色慢慢笼罩宅院。

远处,傅云砚站在自家马车旁,望着沈家马车远去的背影,眼底深思更甚。这个沈清棠,绝非寻常养在深闺、任人摆布的闺阁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