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婢女遇险，釜底抽薪

晚翠喘着粗气冲进屋内，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鬓边发丝散乱，紧紧攥在手中的几张纸页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微微发皱，指尖用力到泛白。她刚跨进房门，便下意识回头张望，确认身后无人尾随，才踉跄着走到沈清棠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小姐，出事了。我本按照约定，黄昏时分去后门老槐树处，打算把抄录好的账目交给周先生的家仆。可刚对上暗号，吴嬷嬷手下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带着府里小厮从侧面的冬青丛里冲了出来，显然早就埋伏在那里守着。我见势不妙不敢停留，丢下原本要递出去的口信纸条，拼尽全力从侧巷跑开，侥幸脱身。只是周先生派来的那个家仆，来不及逃走，被他们当场拦下盘问带走了。”

枕书闻言，脸色瞬间惨白，身子微微一颤，快步上前扶住晚翠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坏了！若是那人扛不住拷问，把小姐安排他传递消息、调取旧契约副本这件事全盘招供出去，那我们所有筹划都会暴露，小姐会被柳婉茹狠狠治罪！”

沈清棠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一层薄纱，望向院外沉沉的暮色。她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冷沉的思虑。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周先生是我母亲当年陪嫁过来的贴身账房，跟随母亲多年，忠心耿耿，深知内宅的利害，绝不会轻易泄露秘密。但是柳婉茹已经察觉到，有人暗中在调查嫁妆账目的问题。她必然会加快封存原始租簿的进度，留给我们核对账目、收集证据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一旦旧册被锁进密室深处，再想要取出核对，便是难如登天。”

晚翠眼眶一红，双腿一弯直接屈膝跪在地上，声音带着愧疚哽咽：“小姐，是我办事不够谨慎，没有察觉路边有人埋伏，险些坏了您的大事，请小姐责罚。”

“快快起身，这不怪你。”沈清棠弯腰伸手，轻轻将晚翠扶起来，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你能冒着这么大风险，把这些关键账目抄录带出内库，已经立下大功。只是如今你已经暴露在吴嬷嬷眼皮底下，再留在沈府之中，迟早会被柳婉茹抓住把柄，严刑审问。继续留下，对你而言便是羊入虎口，绝无活路。”

她略一沉吟，心中迅速定下稳妥的安排，转头吩咐枕书：“枕书，去我屋内私库，取一小锭五十两的银子，再找出一套之前备好的粗布寻常布衣，不要带任何沈家标记的饰物。晚翠，今夜等到守卫换班，院内仆妇交接人手嘈杂混乱的时候，我会安排枕书引开守院仆妇的视线。你从后院西侧的狗洞离开沈府，直接前往城郊周先生居住的庄子避难。”

晚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连忙摇头：“小姐，若是我走了，府里再也没有人帮您打探消息、传递口信，往后您在这高墙之内，孤立无援，该如何应对柳婉茹？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罚，我想留下来继续帮小姐。”

“留下，只会成为柳婉茹拿捏我的利器。”沈清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坚定不容反驳，“你的任务不是留在府里打探消息。你带着这几张手抄账目去找周先生，叮嘱他立刻取出当年我母亲出嫁时，全部陪嫁田庄、铺面的原始契约副本，妥善存放，千万不能遗失。这份契约，是我们对抗柳婉茹最后的底牌，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只要契约安好，就算府内账册被篡改，我们依旧有凭据说理。”

枕书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去取银钱与衣物。屋内只剩下沈清棠与晚翠二人，沈清棠细细叮嘱路上的注意事项，避开官道，走乡间小路，沿途不要随意投宿陌生客栈，遇到盘问不要提起沈家半个字。

待到夜色渐浓，月色朦胧，院内守卫轮换，人声嘈杂。枕书按照计划，借口要去后厨取热水，故意和守院的仆妇搭话闲谈，引开她们注意力。晚翠换上粗布衣裳，揣好银两与账页，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从后院狗洞钻出沈府，一路朝着城郊庄子疾驰而去。

另一边，内室之中，柳婉茹坐在梨花木桌前，听完吴嬷嬷的回禀，指尖一下下轻轻敲击桌面，面色阴冷。

“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温顺不起眼的小丫鬟，竟然有这般胆量，敢偷偷帮沈清棠抄录账目，还私通外面的人。”

吴嬷嬷躬身问道：“夫人，要不要立刻派人骑马追出去，把晚翠抓回来审问？”

“不必。”柳婉茹淡淡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人跑了无关紧要，就算她带走抄录的账目，那也只是手抄副本，没有原始旧册，空口无凭，不足为惧。今夜立刻把原本的租簿送入密室封存上锁，密室钥匙只有我一人保管。就算她们拿着手抄纸页，没有原件对照，到老爷和老夫人面前，也翻不起大浪。”

她顿了顿，继续吩咐：“明日一早，去知春阁传我的话。大小姐尚在禁足期间，府内所有下人，不许随意出入知春阁，不许和院内丫鬟私下交谈，切断知春阁所有对外联络。我倒要看看，没有消息来源，沈清棠还能有什么手段。”

吴嬷嬷躬身领命，退出门外。

第二日清晨，知春阁的看管骤然严苛数倍。往日送饭的丫鬟还能简单说几句话，如今送完饭菜放下食盒便立刻转身离开，绝不逗留片刻，更不允许和枕书或是沈清棠交谈半句。院内的两个粗使丫鬟也换成了陌生面孔，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暗中禀报给柳婉茹。

沈清棠站在窗边，看着院门口来回巡视的仆妇，心中清楚，柳婉茹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打算彻底锁死证据，吞掉母亲留下的嫁妆产业。被动等待只会坐以待毙，她必须主动出手，抓住时机，在旧册彻底封存无法取出之前，到长辈面前，揭穿篡改账目这件事。

午后，老夫人派人传唤沈清棠前往正堂。沈清棠整理好衣衫，将晚翠留下的手抄账目仔细折好，收进袖袋。她心中明白，这场关乎嫁妆归属的对峙，终究是躲不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