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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云砚登门,虚情假意

清棠赋:嫡女不做棋盘子

帖子递入知春阁时,日光正好,风落庭花。

可沈清棠指尖刚触到那烫金帖面,只觉得一片冰凉。

傅云砚要登门。

前世这个时候,她拒婚之后,傅云砚便是这般亲自上门。

他带着温柔体谅,一副全然不介意、尊重她心意的模样。

句句替她解围,事事替她说话。

哄得她满心愧疚,以为自己辜负良人、太过任性。

也哄得沈家上下、祖母父亲全数心软,觉得傅云砚大度宽和、胸襟过人。

最后,所有人轮番劝她——

这般良人,错过再无。

硬生生,将犹豫不决的她,再次推入那段地狱婚约。

现在想来,全是算计。

傅云砚从不在意她愿不愿意。

他只在意沈家这棵大树,还能不能稳稳靠住。

枕书皱眉:“小姐,傅公子怎会突然来访?府里刚刚拒了婚事,他……他不恼吗?”

“他不会恼。”

沈清棠轻轻放下帖子,眼底一片透彻寒凉。

“恼,是真心之人的情绪。傅云砚从来无心,何来可恼?”

“他今日登门,不是求亲,是探底。”

探她态度、探沈家态度、探这桩联姻,还有没有可转圜的余地。

枕书听得心头一震。

不多时,前院传来通报。

傅云砚已至府门。

沈家老爷、老夫人听闻他亲自来访,非但不气,反而格外重视,立刻让人请入前厅。

在他们眼中,傅云砚主动登门,是傅家给足了沈家颜面。

老夫人更是立刻派人来请沈清棠:

“让清棠即刻去前厅见客!不得失礼!”

摆明了,要借着傅云砚的到访,当众压她低头、顺势复联婚约。

前世的沈清棠,被逼无奈前去,窘迫难堪、步步被动。

但今日。

沈清棠淡淡开口,对来人回道:

“我身子尚未痊愈,不便见外男。请傅公子见谅。”

传话丫鬟愣住:“小姐!老夫人说了——”

“我知。”

沈清棠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但我不见,便是不见。”

丫鬟不敢多劝,只能匆匆回往前厅。

前厅之内。

满堂权贵气息,宾客落座,气氛肃穆。

傅云砚一身清雅白衣,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如玉,坐在客座之间,举止从容得体。

沈家老爷满脸客气,连连赔笑:“小女顽劣不懂事,昨日妄言拒婚,还望贤侄莫放在心上。”

老夫人亦是和缓语气:“孩童一时任性,过后自知分寸。婚事一事,仍可慢慢商议。”

所有人都在低头赔罪、递台阶。

唯独傅云砚神色淡淡,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他从容端起茶盏,轻声道:“晚辈并未介怀。婚姻大事,本就该两情自愿,不可强逼。”

一句话,气度尽显。

满厅下人、长辈愈发觉得他品性端方、君子如玉。

就在这时,丫鬟匆匆入内,小声回禀:

“老爷、老夫人……清棠小姐说,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这话一出。

前厅瞬间安静。

沈家老爷脸色当场铁青。

当着傅云砚的面,自家女儿直接避而不见!

这简直是当众落尽沈家颜面!

老夫人面皮僵硬,难堪至极。

唯独傅云砚,眸光微微一动。

他本以为,昨日她当众拒婚,不过是少女一时赌气、闹脾气、欲擒故纵。

毕竟传闻里的沈清棠,娇软温顺、心思单纯、最重名声、最重家族颜面。

她绝不敢、也不会,当众拂逆长辈、怠慢贵客。

可今日——

她竟敢避而不见。

连他傅云砚的面,都不愿露。

傅云砚眼底那层温润如玉的温柔外壳下,悄然掠过一丝深沉探究。

这个沈清棠……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从前那双含着怯意、带着柔软、看向他时带着淡淡倾慕的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疏离、冷淡、步步设防。

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压迫感:

“既然清棠妹妹身子不适,那我便不打扰休养。”

“只是我今日前来,并非为婚事施压。”

“我听闻妹妹近日心绪不宁、梦魇缠身,特意带了凝神香、静心丸,略表心意。”

字字体贴,句句大度。

明着是探望,实则——步步拿捏人心、收买长辈好感。

果然。

老夫人瞬间动容,连连赞叹:

“云砚真是宽厚仁心、君子气量!我沈家能得你这般姻亲,是福气啊!”

沈家老爷也愈发坚定:

这门婚事,必须成!

哪怕女儿不愿意,也要慢慢磨、慢慢劝、慢慢逼到点头。

前厅人心浮动。

而此刻的知春阁。

枕书听得外头传来夸赞傅云砚的声音,气得咬牙:

“小姐!这傅公子太会装了!明明是他算计在先,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大度、是您任性无礼!”

沈清棠立在窗前,静静看着庭院清风落花。

她淡淡勾唇,笑意极冷。

“这就是他最厉害的地方。”

“从不用硬逼,从不说重话。”

“只用温柔体面,占尽道理、占尽大义、占尽所有人的偏爱。”

“最后,错的是我,闹的是我,不懂事的还是我。”

前世,她就是被这副温柔面具困死一生。

今生,她早已看透。

“他送的凝神香、静心丸,一概不收,原物退回。”

枕书一惊:“退回?那岂不是彻底得罪傅公子、得罪老爷老夫人?”

沈清棠转头,目光清亮决绝:

“我不要他半点假意恩惠。”

“不欠、不沾、不牵扯。”

“从此,傅云砚,与我沈清棠,男女无关、婚嫁无缘、两不相干。”

风吹帘动。

少女立在窗前,身姿纤细,却傲骨铮铮。

旧情已死,旧局必破。

谁也别想,再拿她的一生,做棋子博弈。